日军的攻势在连续几次全力压进始终无法突破赵刚营的防线之后，终于开始出现动摇。
有人在黑暗中向后撤退，有人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往后挪动了脚步。
而独立团的战士们察觉到了日军队形的松动，不退反进，端着刺刀向前压了一步。
赵刚站在那里，大刀的刀刃上还滴着血，他朝后方阵地方向喊了一声：“迫击炮，延伸射击，封住他们的退路！”话音刚落，后方的迫击炮就响了，一发接一发的炮弹越过赵刚营的头顶，精准地落在日军撤退路线的纵深位置，掀起一片又一片土浪弹片，将撤退中的日军队形拦腰截断。
陈靖宇站在团指挥所门口，一手握着电话筒，一手拿着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日军的冲锋已经在多处同时受阻，火力密度明显下降，有人开始拖拽伤员向后撤退，整条进攻线上那股汹涌的势头已经泄了大半。
他没有放下望远镜，对着电话筒说了一句：“停止延伸射击。各阵地清点弹药，保持戒备，防止天亮前又组织一轮偷袭。”
混战在河谷的各个方向同时进行着，枪声、爆炸声和喊杀声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在夜空中翻滚不息。
陈靖宇站在团指挥所门口，手里的电话筒还没有放下。
他刚刚通过电话协调完迫击炮阵地的延伸射击，正在等待各阵地的伤亡和弹药消耗报告。
耳机里传来各连队断断续续的回报，声音在电流的干扰下忽大忽小，但他仍然能从那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出战场的整体态势，正面雷场和迫击炮火力已经将日军主力的冲锋势头压制住了，侧翼赵刚营的防线也在白刃战中稳住了阵脚，日军的进攻节奏明显在放缓。
但就在这时，团指挥所侧后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那枪声来得太近了。
近到陈靖宇能听到子弹打在指挥所外面那堆沙包上时发出的噗噗声，近到他能听到有人在奔跑时的喘息声和鞋底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一名警卫员从指挥所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然后猛地缩回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促：“陈参谋，鬼子摸过来了！大约一个小队，正在朝这边靠近！”
陈靖宇放下电话筒，弯腰从弹药箱旁边抓起一支手枪，那是一支缴获的南部十四式，他平时几乎从不用它，但此刻他拉开枪机，确认弹膛里有子弹，然后快步走到指挥所门口，蹲在沙包堆后面，把枪口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月光很淡，但他能看清那些在黑暗中移动的影子。
七八个日军士兵弓着腰，利用弹坑和岩石的掩护交替前进，正在快速接近指挥所的外围防线。
其中两个人的手里端着轻机枪，其余人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他们没有开枪，显然是想趁着夜色的掩护尽量靠近指挥所，在近距离内用手榴弹和刺刀端掉这个指挥枢纽。
陈靖宇把枪架在沙包上，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端着轻机枪的日军士兵，屏住呼吸然后扣动了扳机。
南部十四式的枪声在近距离内显得格外尖锐刺耳，弹头击中了那名士兵的肩膀，位置偏了一些，但子弹的冲击力让那个人身体猛地向右转了一下，脚步踉跄，手里的轻机枪也歪向了一边。
他没有倒下，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陈靖宇开了第二枪。
这一枪打中了那个人的胸口。
轻机枪手向前扑倒，枪托砸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剩下的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压制住了，立刻分散隐蔽在岩石和弹坑后面，有人向指挥所门口的方向连续射击，子弹打在沙包上噗噗作响，扬起的沙土迷了陈靖宇的眼睛。
他眯着眼睛，在沙包后面换了一个射击位置，从沙包的侧面又探出枪口，瞄准了第二个正在向前移动的目标。
就在这个时候，指挥所侧面的黑暗中突然飞出一排黑乎乎的东西，划出一道弧线越过陈靖宇的头顶，落在日军小分队所在的区域里。
手榴弹，不是一枚，是一排。
爆炸声在几秒之内连续响起，密集的破片和冲击波将日军小分队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进攻队形在几息之内就撕碎了。
爆炸的余音还在夜空中回荡，一群黑影就已经从侧面冲了出来，最前面的是李云龙，手里提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身后紧跟着通信班的几个战士和炊事班的几个伙夫，有人手里拿着菜刀，有人提着扁担，但更多的人端着枪、握着刺刀。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冲进被手榴弹炸懵了的日军队伍中，刺刀捅、枪托砸、扁担劈、菜刀砍，所有的动作都在几秒钟内爆发，没有一丝犹豫和退却。
陈靖宇在沙包后面看到了李云龙冲在最前面的背影，他从沙包后面翻了出去，沿着交通壕跑了一段距离，从侧面插入混战区域。
一名日军士兵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他看到了，他看到那个人的枪口正在转向李云龙的方向，举枪瞄准，一枪打了过去，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准确命中了那人的腰部。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跑，在跑动中再次举枪瞄准。
当陈靖宇的枪口指向下一个目标的时候，那几名冲入小分队的日军士兵已经被通信班和炊事班的刺刀和枪托接连放倒。
剩下的几个试图向后撤退，被李云龙带着人追上去补了刺刀，最后一个日军军曹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试图拉响手雷同归于尽，被李云龙一枪托砸在手腕上，手雷脱手滚落，通信班的一名战士冲上去一刺刀扎进了他的胸口。
枪声停下来。
指挥所周围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李云龙站在被手榴弹炸得七零八落的日军尸体中间，步枪拄在地上，喘着粗气，军装的袖子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流血。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战场，然后走到陈靖宇面前，上下扫了他一眼，浑身被硝烟熏得漆黑，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黑灰和汗水混在一起，左耳还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