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拿纸笔，而是拿起桌上那些代表步兵和火力的木块，在沙盘上重新摆了摆位置，当场调整了一组攻防转换的队形间距，然后抬头，只说了几个字：“三天。给我三天时间，和一块场地。”
李云龙让通信班在训练场边上清出了一片空地，又从仓库里搬来几箱空弹壳和报废的木制靶标，供陈靖宇演示编组方案使用。
陈靖宇带着赵刚和三个作战参谋，在训练场上用木箱和沙袋垒出了一个模拟阵地的轮廓，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了进攻路线和防御扇区的边界。
赵刚蹲在旁边负责记录数据，三个参谋轮流扮演假想敌和测试兵。
方案是推演具体到每一个兵和每一种枪的业务划分时，被那根树枝在沙面上反复圈画过的区域已经被抹平了又重画好几回。
午饭和晚饭都是通信员从食堂端到训练场上来的。
馒头和咸菜搁在弹药箱盖上，有时候凉透了也没人动。
太阳在头顶上由东移到西，影子从短变长又消失，汽灯在场地边亮了大半夜才熄灭。
第三天天黑前，陈靖宇终于直起腰，把手里那截用来在沙盘上划线的树枝往地上一插。
他在沙盘前蹲下来，接过赵刚递来的一张空白纸垫在膝盖上，用铅笔快速写下了最终的编制方案。
他在纸面上画了一个标准的步兵班编制结构图，正副班长装备冲锋枪，各配四个弹匣；
两名近战兵携带短管霰弹枪，配弹二十五发，专职负责清理战壕、拐角和室内目标；
一名火箭筒射手配备优化减重后的火箭筒及四枚破甲弹，另有两名弹药手各背两枚备用火箭弹，同时兼任步枪手；
一名爆破兵携两枚定向雷及索具雷管，兼任诡雷布设与简易破障作业；
一名精准射手配发经过加装自制四倍瞄准镜的枪械，专用以压制敌方机枪火力点和观测指挥节点；
其余步枪手负责掩护警戒，同时承担弹药补充和伤员拖曳任务。
全班满编十二人。
李云龙蹲在一旁就着渐暗的天光看完那张纸，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烟袋杆叼回嘴里，朝不远处正在等待命令的警卫排长方向偏了一下头：“按这个编法，拉一个班出来，实弹打一轮我看看。”
警卫排长动作麻利，不到二十分钟就按照陈靖宇的编制表从全排抽了十二个人，配齐了相应的武器和弹药。
另外又抽了一个排作为模拟进攻方，按照传统散兵线的队形在阵地前方展开。
实弹演示在暮色中开始。
冲锋枪手率先开火，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了两段战壕的纵深，弹着点呈宽幅分布在阵地正面的所有可能威胁方向。
霰弹枪手在拐角和障碍物两侧交替掩护清场，连续两发几乎同时在两个方向上封锁了观察死角。
定向雷被爆破兵在侧翼预判的进攻路线上提前布设完毕，随后全班的火箭筒手在模拟装甲目标出现的窗口期完成了两发连续装填和发射。
整个攻防转换过程在急促而有规律的枪声中推进。
待弹着区最后一缕扬尘沉降之后，预定区域的靶标已经全部被压制或摧毁，而充当防守方的那一个排被压得连一次完整的火力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
那个老行伍站在观察位上，把烟袋杆从嘴角拔了下来握在手里，腮帮子连续动了好几下。
他扫视着残余的起倒靶和演练区域密集的弹着点分布，转过头来，朝陈靖宇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天，全团各营各连，按这个改。”
当天晚上，兵工厂的仓库被各营各连的军需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拿着连长的亲笔条子，有人干脆自己赶着骡车来的，在仓库门口排成了一条长龙，等着领取新编制的装备。
库存的火箭筒被搬空了大半，冲锋枪弹药箱的木板在交接中压得嘎嘎直响，定向雷的木箱沿着土路一路往各营的方向分散运去。
陈靖宇蹲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截铅笔和一沓纸，就着挂在门框上的马灯的光亮开始调整生产计划，火箭筒的产量需要翻一倍，定向雷的引信组件需要重新调配优先级，霰弹枪的专用弹药生产线还没有完全建成，他连算了好几个方案。
赵刚坐在仓库门槛的另一端，用膝盖垫着纸，把陈靖宇白天给出的编制方案连夜整理成正式报告。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铅笔，把报告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抬头看到陈靖宇仍然蹲在门框边那盏马灯的光圈里，铅笔在纸面上快速地移动着，侧影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
他没有出声，低下头，把报告纸折好封进文件袋里，用胶水封口后，在封面写上了上报旅部和师部的编号。
步兵班的编制刚刚在全团铺开，陈靖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李云龙拽到了团属炮兵连的驻地。
炮兵连的现状确实让他皱了一下眉头。
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到那些火炮的配置情况后站定脚步，三门九二式步兵炮，是历次战斗中缴获后拼凑出来的，膛线磨损程度各不相同，连瞄准镜的型号都不统一；
六门八二迫击炮，炮架有几处是用铁丝和木板加固过的；
还有八具天雷火火箭炮发射架，这种火箭炮是他自己设计定型的产品，性能和状态倒是稳定，但一直挂在步兵营的编制下面单独使用，与连属的迫击炮和步兵炮之间几乎不存在协同训练和火力指挥的程序衔接。
他蹲在一门九二步炮旁边，用手摸了摸炮管靠近炮口的位置，感受到那层薄薄的氧化层和几道细微的磨损痕，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天晚上，他在团部的桌上摊开一张空白的纸，开始重新规划炮兵连的编制结构和指挥链条。
他把天雷火火箭炮从步兵营的编制中抽出来，统一编入团属炮兵连，与八二迫击炮一同组成团炮兵连的核心打击力量；
各炮群之间划定射击扇区，并在团指挥所里增设一个火力协调组，由一名熟悉各炮种性能和弹药特性的参谋专职负责调配和转换。
他把编制方案推到桌子的另一边，开始了另一个他已经研究了相当长时间、却始终没有彻底解决的问题，近炸引信。
近炸引信的技术路线他在理论上已经走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