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是一个微型多普勒效应感应器，通过小型真空管发射和接收射频信号，在弹头与目标之间的距离缩短到预设阈值时自动触发战斗部空爆，使破片以最佳散布角度覆盖目标区域。
这种方法对暴露步兵和反人员目标的杀伤效率远超传统的触发引信或延期引信，在山地作战中可以绕过岩壁和工事顶盖，从正上方直接覆盖战壕和掩体内部的敌人。
问题出在真空管的存活率上。
迫击炮弹发射时的过载峰值高达数千倍重力加速度，机壳内部在出膛瞬间产生的惯性冲击足以把普通工艺封装的真空管的内部电极震脱位甚至碎裂。
陈靖宇前前后后试验了多种封装方案，用橡胶垫层缓冲、用蜡封固定、用弹簧悬吊管芯，全部在实弹射击测试中出现了至少七成以上的故障率。
那段时间陈靖宇几乎住在了车间里。
他调试灌封材料时反复试验了松香、虫胶和一种从缴获的日军通讯设备中拆出的黑色沥青状填充物，分别在不同温度下测试其流动性和固化后的硬度变化。
他在真空管的外围加装了一个用薄铜片弯成的笼形支架，将管芯悬空地固定在支架中央，再在支架与外壳之间填充那层沥青状缓冲物。
他连续熬了四个通宵，在第四个凌晨，裹着军大衣半躺在工具箱旁边眯了片刻，醒来时发现那套加了新缓冲结构的引信样品还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
天亮之后，实弹测试选在了兵工厂后山的一片开阔地进行。
三门八二迫击炮在预定阵位上一字排开，炮弹已经装上了陈靖宇连夜赶制出来的近炸引信。
他蹲在火炮侧后方，手握一支信号枪，等着担任观测员的战士就位之后，举起信号枪扣动扳机，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烟尾升入空中。
第一发炮弹飞出炮口，弹道弧线越过山谷上空。
陈靖宇的视线紧跟着那枚炮弹的轨迹移动。
炮弹在空中飞行了大约数秒，在预定的高度上突然炸开，一团灰白色的爆烟在山谷上空绽开，破片以弹着点为中心，在空中张开一片均匀的锥面。
覆盖区地面插着的几块木制靶标被破片命中，发出连续沉闷的噗噗声。
第一发，成了。
但陈靖宇没有下结论。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连续发射出去，其中有一发在落地时直接撞击地面后才爆炸，没有实现空爆。
其余全部在预定高度成功起爆。
测试结束时，观测员报出的数据是引信可靠率突破了八成。
陈靖宇站在炮位旁边，手里攥着一枚尚未装填入弹体的近炸引信样品，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贴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工具箱里，走到山脊边缘的观察位上继续看完了剩下的几发射击。
旅长和孔捷是当天下午赶到的。
旅长是从师部开会回来的路上听说独立团正在测试新引信，拐了个弯就过来了；
孔捷则是专程派通信兵提前打了招呼，骑着马一路跑来的。
两个人站在靶场边缘，用望远镜看完了最后几发近炸引信炮弹的实弹射击。
当最后一枚炮弹在标靶区域上空炸开时，旅长放下望远镜，转身看了孔捷一眼，没有说话。
孔捷也没说话。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目光越过旅长的肩头直接锁定了不远处正蹲在炮位旁边检查炮膛状态的那个人，然后走到李云龙面前，把双手往腰上一叉。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股不容商量的劲头全团的人都熟悉：“老李，这东西独立团不能独吞。人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陈靖宇必须到新二团帮忙搞一套。”
李云龙站在他对面，嘴角叼着那根短烟袋杆，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他把烟袋杆拔出来，在手心磕了磕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在讨价还价中占据主动时才有的得意：“你孔二愣子少来挖墙脚。老陈是老子的人，想借人？拿十挺九二式来换！”
围观的几个参谋和营长都笑了起来，孔捷也笑。
赵刚站在圈外，手里握着那份近炸引信的测试数据报告，等到笑声渐落才走上前来，站在两人之间开口说了句圆场话：“这样，靖宇留在独立团继续搞他的系统集成，同时由他从兵工厂和电讯班挑选一批底子好的骨干，在新二团和旅部炮兵团各带一期技术培训班，把近炸引信的装配校准和关键部件的维护技能传下去。资料和数据不保密，各团共享。”
旅长听完，把手里那份从赵刚那儿接过来的报告折好放进口袋，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引信定型后的第四天，陈靖宇又蹲在新成立的防化排的训练场上了。
他把厂房里库存的那些简易防毒面具和洗消器材全部搬了出来，让防化排的战士逐个练习佩戴和密闭性检验程序。
他在训练场上圈出了一块模拟沾染区，用石灰粉划出边界，要求排里分成三个小组轮番演练，发现毒剂信号后完成自身防护、携带洗消器材进入沾染区、对人员和装备实施快速洗消，以及划定隔离区并竖立警示标识。
工兵爆破班的组建和训练方案同一天也落定了。
陈靖宇从各营原有的工兵中抽调了一批有爆破经验的骨干，集中编成一个团直属的专业破障班。
他为这个班配发了一批改进型的塑性炸药和定向爆破装置，训练内容涵盖了对碉堡射击孔的快速封堵、铁轨和桥梁节点的定向切断、钢筋混凝土工事的药室布置等专业科目。
新编制的步兵班、整合完毕的团炮兵连、具备实毒防护和洗消能力的防化排、以及掌握快速破拆技术的工兵爆破班，整个体系在入秋之前全部到位。
李云龙站在训练场边，看着防化排的战士戴着面具交替掩护穿过模拟毒区的行进队形，烟袋杆叼在嘴角没有说话，但烟锅里的烟丝被他连吸了好几口，把在暮色中逐渐成形的方阵收进眼底。
演练当天，天刚亮，师部的首长就到了。
师长和政委骑着马，带着几个作战参谋，在观摩台上坐下来。
孔捷和丁伟也来了，两个人自己搬了条凳坐在观摩台一侧，手里各端着一只搪瓷缸子，目光却一直在往阵地前沿的方向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