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军工领域现有的技术缺口，火箭燃料配方是兵工厂下一步攻坚弹药和远程压制武器的基础，精密加工工艺对东北工业设备的转化也至关重要。
川岛手上有兵工厂最缺的两样东西。
他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你的家信可以寄出去。但每一封都要过我的手。”
他转身走出了巷道，脚步声在巷道中渐行渐远，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越来越长，直到消失在巷道拐弯的尽头。
第二天一早，陈靖宇在团部的院子里堵住了李云龙和赵刚。
李云龙正蹲在门槛上刷牙，嘴里含着一口水，咕噜咕噜地漱着。
看到陈靖宇走过来，他把漱口水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没等陈靖宇开口就先说了一句：“你小子一大早跑来，准没好事。”
陈靖宇没有绕弯子，把昨晚去铁矿洞的情况和川岛提到的火箭燃料配方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关键信息点一个没落，那套“秋水”火箭项目的技术储备、铝粉助燃剂的配方思路、对现有迫击炮射程的提升空间，以及川岛本人的专长在精密加工上的价值。
李云龙听完之后，站起来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顿。
“留着鬼子干什么？老子毙了他。”他转身就往屋里走，伸手去摘墙上挂着的驳壳枪。
赵刚在李云龙转身的同一瞬间就已经站了起来，但这次他没有扑上去抱胳膊，而是快步走到屋门口，侧身挡住了门框。
他挡得并不强硬，只是恰好卡住了李云龙的去路。
“老李，你先听他把话说完。”赵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绕过去的坚定。
李云龙被堵在门口，进不去也出不来，他瞪着赵刚看了两秒，又转头瞪了陈靖宇一眼，把枪套往回一甩，转身走回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坐下，腿一翘，双手抱在胸前。
陈靖宇走过去，坐在石桌对面的条凳上。
他把川岛所述关于火箭燃料的构想和“秋水”项目与关东军工业体系的关系整理成几个关键点，对李云龙和赵刚进行了一次简洁的汇报。
其中包括这种武器一旦在现有基础上改良成功可能形成的射程优势对下一阶段攻坚作战的潜在影响，以及川岛对日军精密加工标准的熟悉程度对消化东北地区工业设备的实用价值。
他讲的时候没有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铺直叙地把事实摆在桌面上，像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
赵刚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他站在屋门口的石阶上，手扶着门框，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靖宇：“你有把握控制住他？”
“警卫翻倍。活动范围只限于厂区内划定区域。进出必须两人陪同。所有技术资料必须先过我手，核心参数留白。他用多少，我给多少。”
陈靖宇回答得很干脆，显然这些条件在他脑子里已经不是第一次成形了。
李云龙坐在石桌旁，双手抱胸，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像在嚼一颗看不见的花生米。
过了好一阵，他猛地站起来，一脚把脚边的搪瓷缸子踢出去老远，搪瓷缸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墙根才停下来。
“老子告诉你，那个鬼子要是敢动一下歪心思，老子亲手崩了他。第二个就是你。”
他指着陈靖宇的鼻子说完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赵刚看着李云龙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身对陈靖宇说了一句：“我来起草报告，请示旅部。”
三天后的下午，旅部的批复送到了团部。
批复的内容很简洁：同意设立特殊技术班，成员由陈靖宇甄别选定，兵力配置按实际需要配属，但监管措施必须每周向旅部书面汇报。
批复的最后一行字加了下划线，严格监管，不得有误。
陈靖宇拿到批复的当天下午，就开始从苏军移交的那批日籍技术人员中逐一面谈筛选。
最终他从十几个人中挑出了五个人，一个学过化学的药剂师、两个有火炮铸造经验的钳工、一个在满洲铁路干过十年的蒸汽机维修工，还有一个是川岛的旧部，曾经是他的绘图员。
这五个人和川岛一起，被编入了一个独立的编制单元，“特殊技术班”。
特殊技术班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兵工厂划定的区域内。
陈靖宇在厂区西北角清理出一排废弃的库房，改造成宿舍和工作室。
宿舍的外墙上架了一盏整夜不灭的汽灯，夜间的亮光照到附近五十米的范围，从岗哨位置可以一览无余地监视库房的出入口和窗户。
每个人配了两名武装警卫，警卫每小时轮换一次，交接时双方在岗哨日志上签字确认。
墙外的铁丝网被加高了两层，转角处拉了绊索，挂了几枚从日军仓库里翻出来的报警铃。
只要有人触碰铁丝网，铃声在岗哨位置能够清晰地听到。
川岛在搬进新宿舍的那天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他看到了加高的铁丝网、汽灯的位置和岗哨的设置。
他在门口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弯腰走进宿舍，把那本机械制图的教材从行李里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陈靖宇站在院子外面隔着三十米的距离看着川岛做完这一切，然后转身走回了车间。
特殊技术班成立的头一天，陈靖宇让人把六套干净的八路军军服送到了那排改造好的库房里。
衣服是赵刚从后勤处调来的，尺寸估摸着裁的，虽然不是完全合身，但总比那些破破烂烂的日式大衣体面得多。
川岛把军服接过去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只是低头看了看那身灰布军装，然后进屋换上了。
其余五个人也跟着换了，但换上之后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不协调，有人歪戴着帽子，有人袖口挽了三折还有多余，有人把腰带系到了肋下的位置，像是从来没穿过这种款式的衣服。
陈靖宇站在库房门口的院子里等他们。
等六个人都换好出来之后，他没有布置任何工作，只说了一句：“跟我来，先看看车间。”
他走在前面，川岛带着那五个人跟在后面，两侧各跟了一名持枪的警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