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独立团新装备的二十门天雷火火箭炮被拆成六组，每组三门到四门不等，配属一个弹药小组和一辆三轮车或骡马牵引。
每组从不同的方向接近敌炮兵阵地的前沿，每两门炮之间保持至少三百米的间隔。
各组在炮兵营长逐组确认射击诸元和目标方位后，所有炮手在各自的发射位置上蹲下，等待陈靖宇的信号。
陈靖宇蹲在最前面那组火箭炮旁边的土坎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怀表，等秒针走到预定的时刻，他把攥着怀表的那只手朝下方用力一切。
六组火箭炮的发射手同时拉动了点火绳。
二十门火箭炮在河岸沿线的不同方向上同时喷出火焰。
火箭弹的尾焰在夜色中拉出刺眼的白线，数以百计的弹道交叉着扑向河对岸的高地阵地的上空。
第一批火箭弹在抵达目标区域上空后没有落地，近炸引信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米的高度感应到地面的反射信号后在空中引爆。
凌空开花的弹幕在地面上方数米处延展出一层均匀的破片覆盖区域，从倾斜角度向下射入地面掩体的内部，爆炸声在河谷中混成一片持续不断的长音。
敌阵地上接连引爆的弹药堆积接连不断地冲起橙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整片高地。
ScR-584雷达的天线在爆炸余波的干扰下快速转动的角度在爆炸后不到一分钟内捕获了几处同时出现发射信号的位置。
但那些发射位置在短短数秒内就已经由各组炮手以最快速度挂上骡马或架起三轮车的牵引装置，在黑暗中迅速撤离，没有留下任何可以锁定跟踪的连续信号。
五分钟后，敌军的反击炮弹落在那六组发射位置上空。
炮弹精准地覆盖了雷达刚刚定位的坐标区域，将那片区域炸成了一片火海。
但那片区域里面什么也没有剩下。
李云龙站在观察所里，一只胳膊吊着绷带，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在高地爆炸烟尘的弥漫中看了全部过程。
他从炮声中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赵刚说了一句：“这小子打仗是把好手，比老子还鬼！”
高地那边的爆炸声持续了一阵才渐渐平息。
侦察兵在黎明前回传的报告称，敌一个榴炮营的大部炮位和弹药堆积在一轮集中打击中被摧毁，剩余的几门炮连夜撤出了高地。
独立团正面的火力压力大幅度下降，前线阵地上的战壕里战士们到天亮时终于能睡上一个不被打断的觉。
天刚亮，敌军的坦克就出动了。
侦察兵从前沿跑回来报告时，陈靖宇正蹲在战壕里检查昨晚剩下的几枚近炸引信炮弹。
他听到“坦克”两个字，放下炮弹，拿起望远镜趴到战壕边缘。
晨雾中，河对岸的土路上扬起一道长长的灰尘带，灰尘带的下方，一排钢铁轮廓正在缓慢移动。
他数了一下，十一辆，m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
陈靖宇放下望远镜，转身沿着战壕快步走向侧翼。
他昨晚没有睡觉。
在火箭炮打完那轮齐射之后，他就带着工兵连在阵地前方三百米的位置上埋设了三道混合炸药包。
炸药包用油布包裹防潮，埋在浮土下二十厘米深，上面压着碎石和瓦片，用导火索引向战壕内的拉火位置。
炸药包的间距控制在刚好能卡住一辆坦克履带的宽度，太宽了炸不到，太窄了坦克可以从两包之间绕过去。
在炸药包阵地的后方，他又让人用竹筒装填黑火药，制成了一种简易抛射雷。
竹筒埋设角度大约四十五度，筒口朝向坦克前进路线的前方和斜前方，里面塞了铁砂和碎石，用短导火索引燃。
这种雷打不穿坦克的装甲，但能杀伤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只要竹筒在坦克经过时被触发引爆，密集的霰弹就会在坦克侧后方形成一个有效杀伤扇面。
他自己带着反坦克小组，扛着那门从旅顺带回的无坐力炮和两支缴获的巴祖卡火箭筒，潜伏在阵地侧翼的一片坟地里。
坟地里有几座高大的坟包和一块石碑，足够掩护小组的发射位置。
他从坟包后面探出头，目测了一下距离，坦克队列正在接近那片炸药包阵地的边缘，领头的那辆坦克的车长正站在炮塔舱口，上半身露在外面，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陈靖宇等到那辆领头的坦克完全驶入炸药包阵地的中央位置，对身边的工兵班长说了一个字：“拉。”
工兵班长猛地拉动了手中的拉火绳。
导火索滋滋地燃烧了几秒，然后炸药包在领头坦克的履带下方爆炸了。
炸药的威力在地面上掀起一股混合着黄土和碎石的气浪，领头坦克的车身猛地向上跳了一下，右侧履带从驱动轮上脱落下来，像一条被斩断的黑色皮带一样瘫在地上。
坦克的车体失去了平衡，向右倾斜，炮管戳进泥土里，铲起一大块土。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在同一排炸药包的末端响起。
队列倒数第三辆坦克履带被炸断，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敌军的队列在连环爆炸后陷入短暂的混乱。
步兵在爆炸发生后立即分散卧倒，但躲开了炸药包却未必躲开了那些从路面两侧呈辐射状斜指向上方的竹筒抛射雷的杀伤扇面。
后面的坦克开始转向，试图从侧面绕过被炸毁的车辆继续前进。
陈靖宇在坟包后面迅速调整无坐力炮的发射位置。
他瞄准的是第三辆正试图绕过障碍的m3的侧面炮塔，m3斯图亚特坦克的炮塔正面装甲相对较厚，但侧面只有二十几毫米，无坐力炮的穿甲弹在那个距离上可以轻松击穿。
他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无坐力炮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炮口后方喷出一股炽热的气流，吹得坟包后面的枯草贴地倒伏了一片。
穿甲弹拖着尾焰以低伸弹道窜出炮口，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上飞过那片起伏的田野，精准地撞上了那辆m3炮塔与车体之间的座圈接缝位置。
炮弹在接触装甲的瞬间起爆，金属射流以超过音速的高速穿透炮塔的侧面装甲，进入车体内部后在密闭空间内产生极高压力和温度，引发了车内弹药的殉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