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在捅翻对手之后刚想转身，一名躲在岩石后面的日军士兵突然跳出来，用枪托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魏和尚往前踉跄了一步，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倒，反手一肘撞在那名士兵的脸上，然后侧身一个突刺，刺刀穿过了对手的下腹。
陈靖宇在崖顶上用机枪扫倒了另一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日军士兵。
他把打空了的弹匣卸下来，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抓起一个新弹匣拍上，拉动枪机，枪口继续扫视着烟雾边缘的区域。
混战的厮杀声、金属碰撞声和枪声在峡谷中回荡，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被夜风吹散又聚拢。
残存的日军拖着坂田向谷口方向撤退。
队形已经散了，伤员互相搀扶，还能作战的人端着枪指向后方和两侧崖壁，脚步在碎石上踉跄着后退。
第一枚跳雷在他们经过一处看似平整的砂土地面时弹了起来。
雷体从浮土下弹射到腰高的位置凌空炸开，钢珠和破片呈水平扇面喷射。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被钢珠击中侧面，整个人向一侧倾倒，步枪脱手，撞在岩壁上滑坐下来，血在身后的岩石上拖出一道痕迹。
爆炸声还没落下，第二枚和第三枚跳雷几乎同时被震发。
连环爆炸在撤退路线上依次炸开，钢珠在峡谷的狭窄空间中来回弹跳，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和碎石粉末，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硝烟的混合气味。
又有四名日军士兵倒在地上，有人还在挣扎着往前爬，有人已经不动了。
坂田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
他滚了一下，用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右腿中弹的地方已经无法承力。
两名士兵从烟雾中冲过来，一个人架住他的左臂，另一个人从后面托住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坂田的嘴角流着血，眼睛被硝烟熏得发红，他没有回头，任由两名士兵架着他朝谷口方向跑去。
剩下的几个人跟在后面，边跑边朝后方开枪压制。
陈靖宇在崖顶上放下了那挺捷克式轻机枪。
他没有让人继续追。
夜色太深，谷口方向的地形他之前没有勘测过，不熟悉。
坂田虽然残了，但剩下的几个人装备精良，在暗处打伏击的能力还在。
追进去，猎影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朝下面的猎影队员喊了一声：“停止追击，打扫战场。把战利品清点好，伤员先抬上去。”
魏和尚从谷底走上来，脸上带着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后背的衣服被枪托砸破了一块，露出一片青紫的皮肤。
他走到陈靖宇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一下：“他娘的，跑得真快。”
陈靖宇没有接他的话。
他看了一眼魏和尚后背上那片淤青，皱了一下眉，从挎包里掏出一卷纱布扔给他：“先把伤口包一下。下次再这么莽撞，我就把你绑在阵地上。”
打扫战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猎影队把峡谷里的每一具尸体都搜了一遍，把所有能用的装备集中到了一块空地上。
清点结果很快报了上来：击毙日军十七名，缴获百式冲锋枪八支、南部式消音手枪三把、弹药若干，此外还发现了一部完好的便携式电台。
电台是用帆布包裹着的，放在一名阵亡通信兵的背上，机身上没有明显的弹痕损伤，天线还可以伸缩。
陈靖宇蹲在那部电台旁边，打开电源开关试了一下，指示灯亮了，频率旋钮转动灵活，电量表显示还有一半以上的余量。
他把电台重新关上，站起来，朝旁边的队员说了一句：“这个留下，带回去给团部通信班。”
李云龙是天快亮的时候赶到峡谷的。
他大步走进峡谷，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嚓嚓的声响，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血迹和弹坑，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走到陈靖宇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摆成一排的缴获装备，然后踢了一下旁边一块被炸黑的石头，骂了一声：“跑了？”
陈靖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跳雷炸倒了六七个，坂田被架着跑了。地形不熟，追进去怕吃亏。”
李云龙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部电台的机身，指肚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滑过，然后站起来，踢了一下地上斑驳的血迹，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你等着，下回老子亲手剁了他！”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峡谷入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排缴获的冲锋枪：“装备不错。回头给猎影队换上。”
说完大步走了。
战利品清点持续到天色大亮。
陈靖宇蹲在那部缴获的便携式电台前面，把固定机身的帆布绑带全部解开，将电台从帆布套里取出来。
他用手指沿着机壳边缘摸了一遍，在电池仓的位置发现了一点异常，电池仓的深度和机壳外部的厚度对不上，内部比外部短了大约两指的距离。
他拿起一把螺丝刀，拧开电池仓底部的固定螺丝，抽出一层薄铁片衬板，露出了一本手掌大小的薄册子。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标记。
陈靖宇翻开第一页，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一排排用钢笔书写的数字组合，每组五位，竖排排列，没有注释，没有对照表。
他又翻了几页，内容格式完全相同，数字组合按照某种规律排列，页码之间没有明显的跳号。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赵刚：“密码本。他们用的加密通讯底本。”
赵刚接过那本小册子，翻了翻，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走出院子，朝通信班的方向喊了一声：“备马，去旅部！”然后他回头看了陈靖宇一眼，“这本东西我亲自送上去，你这边抓紧审讯俘虏。”
俘虏是特工队里的一名军曹。
爆炸中受了伤，左肩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包扎后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
他被捆在团部院子里的一个木桩上，咬着牙一言不发。
审讯是陈靖宇和赵刚一起进行的。
没有动刑，赵刚坐在俘虏对面，用简单的日语问话，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快不慢。
陈靖宇蹲在旁边，不说话，手里拿着铅笔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眼睛始终盯着俘虏的面部表情和眼神变化。
俘虏在前半个时辰里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