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从密林边缘的灌木丛中射出来，第一发打在陈靖宇脚边的泥土里，溅起的土拍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下意识地侧身扑倒，同时把手里的冲锋枪枪口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密林边缘持续了很久，他手里的冲锋枪在最初的急促射击后，在打完前五发子弹后卡了一次壳，他用掌根拍了一下弹匣卡榫，弹匣脱落，他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换上一个新弹匣，重新上膛扣扳机，打出了第二轮射击。
第二轮打了几发后又卡了一次壳，但在这个距离上，持续的子弹出膛产生的停止作用已经足够了。
从灌木丛中倒下了三个人。
剩下的灰色人影在密林的阴影中迅速后退，消失在丛林的暗处，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枪声停止后，密林边缘恢复了寂静。
陈靖宇蹲在一棵树干后面，松开被枪机后座震得发麻的手，更换了弹匣。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百式冲锋枪的尸体，制服上没有任何标识，腰间别着短刀和手雷，身上的装备和以往见过的日军步兵完全不同。
他没有去检查尸体，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支冲锋枪原型，机匣表面还带着锉刀的纹路，木制握把被手掌的汗水浸出了一道深色的印记。
他用手指拨了一下抛壳窗，一枚卡住的弹壳弹了出来，落在他手边的落叶中。
他捡起那枚弹壳，在手心里攥了攥，弹壳边缘硌得掌纹发白。
李云龙带着一队战士从山路上跑了过来，粗重地喘着气，冲到他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陈靖宇手里的冲锋枪，皱着眉问了一句：“卡壳了？”
陈靖宇把那枚弹壳装进口袋里，抬起头，声音不大但语气平静：“给我一周时间，我把故障清掉。坦克和鬼子兵，一起收拾。”
他说完用拇指按下弹匣卡榫卸下空弹匣，重新检查了一遍枪机，确认没有其他故障，然后带头走向了那三具倒下的尸体，蹲下来检查他们身上的文件和装备，在他身后，太行山的风吹过临时兵工厂的烟囱，把煤烟和炉火的气味卷向山野。
平安县城外的晨雾还没散尽，六辆九七式中战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已经穿透了雾气。
陈靖宇趴在对面的山头上，手里举着那架缴获的望远镜，镜片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蓝色的镀膜光泽。
他把焦距调到最清晰，看到了城门洞中缓缓驶出的第一辆坦克，炮塔上的短管五十七毫米炮指向远处的山岭，车体两侧的负重轮在 uneven 的路面上颠簸，履带碾过乡间土路，在湿润的泥土上压出两道深深的沟槽。
坦克后面跟着一个大队的步兵。
士兵们呈散兵队形展开，沿着公路两侧推进，步枪上的刺刀在晨雾中闪动。
陈靖宇放下望远镜，在脑子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六辆九七式，每辆配备一门短管五七炮和三挺机枪，装甲厚度二十五毫米以上。
独立团之前挖的那些反坦克壕，两米宽、两米深，对付轻装甲车绰绰有余，但对这种重达十五吨的中型坦克，直接冲过去就能把壕沟的斜坡压塌。
他从山头滚下山坡，顺着一条干涸的河道朝团部的方向跑。
靴子在碎石上打滑了几次，他没有减速。
团部门半掩着，李云龙正对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发火，手里攥着一卷电报，声音从屋里传出去老远：“他娘的，弹药再不到，老子就只能拿石头砸了！”赵刚坐在条凳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的铅笔在本子上划来划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陈靖宇一脚踢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喘着粗气，顾不上缓一口气，开口第一句话就压住了屋里所有的声音：“团长，光靠坑和地雷不行，得做反坦克枪。”
李云龙被他那一声镇住了一瞬，随即把手里那卷电报往桌上一摔，双手撑在桌沿上，瞪着陈靖宇：“你说咋整？老子砸锅卖铁也给你凑材料！”
赵刚放下铅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不加掩饰的疑虑：“靖宇同志，这可是打坦克的家伙，土作坊能行吗？”
陈靖宇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草纸，在桌上摊开，又从桌上抓起一截烧剩的木炭，在纸上飞速画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木炭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黑色的线条在灰白色的草纸上迅速延伸。
他先画了一杆大枪，枪管细长，口径明显比普通步枪大出一圈，枪托抵肩的位置加了一块厚实的垫板，枪管下方有一个两脚架的支撑结构。
他在枪管旁边标注了一行字：二十毫米口径，用缴获机炮弹改穿心弹。
然后他在草纸的另一角画了一个玻璃瓶，瓶口用布条塞住，瓶颈上绑着一根引信，瓶身上画了几道示意线，表示里面装的是液体。
他在瓶子旁边标注了行字：燃烧瓶。
玻璃瓶灌汽油，扔到发动机盖上烧。
他扔下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体。
李云龙把那张草图拿了起来，举到窗口的光线下横看竖看了好几遍，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放下图纸，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图纸边缘：“好！两条腿走路！老子就不信，六辆铁王八能挡得住咱们的土炮！”
赵刚也站了起来，走到桌边看了那张图纸，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燃烧瓶的图形，抬头看着陈靖宇：“汽油好找，玻璃瓶也能搜集到一批。但那个反坦克枪，二十毫米口径的枪管，咱们的车床能加工吗？”
陈靖宇点了点头：“用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坯料改。壁厚够，内径需要镗大。孙师傅的车床能干活，就是慢。一天撑死出一根管子。”
李云龙不再犹豫，直接朝门外喊了一声：“通信员！通知各连，把全团能找到的空酒瓶和药瓶全部送到兵工厂。炊事班的猪油坛子也别留着，全给了！”
通信员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立刻跑远了。
当天下午，独立团的驻地里就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