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没有给对手反应的时间。
他暴喝一声挥刀迎上,那柄宽背大砍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刚猛的弧线,第一刀劈下去时刀锋与对手匆忙横举的枪身碰撞激出一溜火星,刀刃劈断了枪身之后余势不减,连带着劈开了对手半边锁骨。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向后栽倒。
魏和尚没有停刀,顺势转身横斩,刀刃在第二人的腹部横向拉开,对方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在动作上断开了连接,整个人蜷缩着倒下去,血从指缝间涌出。
第三名特工趁着魏和尚刀势用老,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刺刀扎进了魏和尚大腿外侧。
魏和尚疼得虎吼一声,扔开已经卡在第二个人肋骨间的砍刀,右手死死攥住了刀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没有松手,而是在对方试图抽刀的那一刻迎着刀锋猛一记头槌撞上去,额头正中撞在那名特工的鼻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特工眼前一黑,双手松开刀柄向后仰倒。
魏和尚拔掉腿上那把刺刀,弯腰捡起砍刀向前追了一步。
那名鼻梁碎裂的特工还在地上挣扎试图摸向手雷。
魏和尚一脚踩住他那只伸向腰间的手腕,刀尖抵住他的喉咙,停了片刻,没有往下压,然后绕过他继续前进。
那名特工在他身后滚向崖边,从崖壁上坠入了深谷。
崖壁下方的混战声逐渐稀疏下来。
陈靖宇穿过烟雾和灌木走到崖边,看到散布在乱石间及崖底的尸体,六七具尸体分布在一段杂草覆盖的坡面上,从装具看都是特工队的精锐。
另有三名俘虏被击伤后按在地上,正在被猎影队的战士用鞋带反绑手腕,他们试图自杀,但被早有准备的队员卸掉了下巴,手法利落,显然是演练过这套流程。
但没有坂田。
他在崖壁边缘的战死者中没有找到那张脸,在俘虏中也没有。
陈靖宇没有停顿,一面命令两名战士留下看护伤员并看押俘虏,一面弯腰捡起一支缴获的百式冲锋枪掂了掂,又从弹药箱里扯出两条弹匣插进腰带,同时扫了一眼还能跑动的人。
魏和尚用布条勒紧大腿上的伤口,血还在从布条边缘往外渗。
陈靖宇什么也没说,提着冲锋枪朝老林更深处迈出步去,身后的十五个人一声不吭地跟上。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林下昏暗得像黄昏提前降临。
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能没过脚踝。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腐烂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
坂田在撤退途中开始布设诡雷。
第一枚被发现的诡雷架在一棵歪脖子树的分杈上。
一枚九九式手雷,保险销已经被拔掉,击针用一根细铁丝固定在树杈上,铁丝横拉过小路,高度刚好在小腿位置。
陈靖宇在距离那根铁丝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踩上去,也没有伸手去拨。
他蹲下,捡起一根枯枝,用枯枝的尖端轻轻拨开表层的落叶,露出了那根在暗处发亮的细铁丝。
他用枯枝顺着铁丝找到了尽头的手雷位置,然后站起来,绕过那棵歪脖子树,从侧面的灌木丛中穿了过去。
身后的队员依次沿着他走过的路径绕行,没有人去碰那根铁丝。
陈靖宇在那根铁丝旁边留下了一个用石块摆成的箭头标记,指向安全路线的方向。
第二处陷阱布置得更隐蔽。
一根削尖的刺刀被绑在一根强力弯竹上,弯竹被拉满后用一根细藤固定在路边的树干上,细藤横穿路面,几乎与落叶齐平。
陈靖宇在注意到那根刺刀刀刃上沾了一小片枯叶,那说明刀刃的位置有人为调整过的痕迹,不是自然掉落的。
他用刀割断细藤,弯竹弹直,刺刀呼啸着从路面上空扫过,扎进了对面一棵树的树干上,刀尖没入树皮将近一寸。
他把那棵弯竹压回原状,用细藤重新系好,但把刺刀拔出来收进了自己的背囊里,然后留下了一个新的标记。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在翻越一棵横倒的枯木时,一名战士的脚踩中了一块松动的地面,那不是普通的腐殖土,而是一个用树枝和泥土伪装过的陷阱坑。
坑底插着几根削尖的竹片,其中一根从小腿侧面斜刺进去,穿透了裤腿和皮肉,从另一侧穿出。
战士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向侧面歪倒,但咬住牙没有喊出声来。
陈靖宇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已经跨步赶到,蹲下去用手托住那名战士的小腿,另一只手用匕首划开裤腿,露出了伤口。
竹刺从腓肠肌外侧穿入,斜向穿过肌肉层,尖端从内侧皮肤下穿出但还没有刺破表皮。
陈靖宇用刀刃小心地切开那层被顶起的皮肤,用两根手指夹住竹刺的尖端,顺着刺入方向缓慢地将其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那名战士咬着一根树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陈靖宇把竹刺抽出后检查了一下伤口,出血量不大,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
他起身在周围的灌木根部扫了几眼,摘了几片宽大的叶子,又在一棵灌木的下枝上采了几株紫珠草。
他蹲回伤员旁边,把紫珠草的叶子和嫩芽塞进嘴里嚼碎,吐在掌心里,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匕首削了两根笔直的粗枝,用自己的绑腿带做成夹板,把伤员的小腿固定住。
他站起来,点了两名队员留下来照看伤员,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在这个位置留下一枚缴获的手雷作为防御手段,然后估算了一下后续接应的大致路线。
完毕后他朝其他人挥手示意,继续向前推进。
黄昏时分,他们在一条山溪旁的岩洞口再次咬住了坂田一行。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钻入。
洞口上方悬垂着几根粗藤和苔藓,如果不停下来仔细辨认,第一眼很可能会忽略这处洞穴的存在。
洞口前的溪流冲刷出一片碎石滩,溪水在石头之间流淌,发出持续的水声,掩盖了洞内可能发出的声响。
陈靖宇在一块大石后面蹲下来,观察了片刻。
洞口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周围的苔藓和灌木也没有大面积被踩倒的情况,但在洞口左侧的一块岩石边缘,有一小片苔藓被蹭掉了,露出下面潮湿的岩石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