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迎着外面的光线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低头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面罩，滤毒罐进气口畅通，橡胶密封圈完好，镜片上没有明显的雾气。
他的呼吸平稳，声音清晰：“可以了。”
守在棚外的战士们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把草帽摘下来抛向空中，有人在原地跳了起来，有人互相拍着肩膀。
几个参与了面具制作的猎户和木匠挤到前面，围着陈靖宇问这问那，有人伸手去摸那只滤毒罐，有人把面罩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探了探那截用旧内胎剪成的密封圈，啧啧称奇。
李云龙听到消息后大步流星地从团部赶了过来。
他扒开人群走到牲口棚门口，二话不说，从陈靖宇手里抢过那副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
动作很快，系带的松紧都没来得及仔细调整就三步并作两步推门钻进了烟雾弥漫的棚内。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上，棚外的笑声和嬉闹声一下子收住了，所有人又安静下来，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不到两分钟，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李云龙一步跨出来，把面具从脸上扯下，用力揉了两下被压红的鼻梁和颧骨，然后眯了眯眼睛，咧嘴大笑起来，嗓门大得牲口棚的茅草顶都在嗡嗡响：“他娘的！这猪尿泡真神了！比捂湿毛巾强出十条街！”
赵刚从人群后面走上前来，没有像李云龙那样急着去试戴。
他接过那副面罩，翻过来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结构部分，滤毒罐的接口是否紧密、橡胶密封圈的安装是否平整、系带的缝线是否牢固。
他用手指沿着面罩边缘摸了一圈，确认没有翘边和漏气的地方，然后把面罩还给了陈靖宇，当场拍板：“暂时搁置其他被服生产任务。所有人力物力，优先保证这批面具的批量生产。”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
从那天起，猪膀胱成了独立团防区内的紧俏物资。
附近十里八乡的屠户都被发动了起来，各村的妇救会在村口支起大锅，开始批量煮膀胱鞣制薄膜。
锅里的水翻滚着白汽，妇女们围坐在锅边，手里拿着竹夹子翻动，然后把处理好的薄膜一张张晾在竹竿上，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一时间，各村屋檐下都挂满了这种半透明的薄膜。
猎户们也开始加急削制面罩木质骨架上的弧形压条，以保证面罩边缘能够紧密贴合不同脸型的战士。
最难解决的还是自行车内胎。
橡胶在敌占区也是管控物资，只能靠县大队和秘密交通站冒着风险从敌占区几根几根地往回背。
每一根都弥足珍贵，有时为了弄到几根旧内胎，需要绕过日军多个据点，在夜间摸黑赶路好几十里地。
为了应对橡胶密封圈短缺的风险，陈靖宇同时试制了备选方案，用桐油反复浸过的牛皮条。
牛皮处理得好的话韧性还在，与玻璃贴合时也能形成一定的气密性，只是耐久度比橡胶差不少，连续使用后容易硬化开裂，但作为应急替补还是能顶一阵子。
他的工具篮里并排摆着两种密封圈：黑色橡胶与深褐色的牛皮带，两者都是备选，但哪一条能先铺满全团的脸，取决于交通站今晚能否摸过封锁线。
面具的批量生产刚刚走上正轨，陈靖宇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问题，毒气侦测。
面具能防护，但如果连毒在哪里都不知道，防护就永远是被动的。
等敌人把毒气炮弹打过来，再看到烟雾升起来才开始戴面具，反应时间根本不够。
必须有一种办法，在毒气刚刚出现甚至还没有被肉眼察觉的时候就能发现它。
他从缴获物资中翻出了一只日军的野战化验箱。
箱子是铁皮制成的，表面涂着暗绿色的漆，边角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的铁皮。
箱盖打开，里面的玻璃瓶和试管大部分完好。
陈靖宇蹲在箱子前面，把瓶瓶罐罐逐一取出来检查标签，在箱子底部的夹层里找到了几瓶碘化钾晶体和一包干燥的淀粉。
他又托人去县城药铺买来了精制水银和邻联甲苯胺，这两样东西在药铺里不算稀罕物，但一次买太多会引起注意，交通员分了三趟才陆续带回来。
他在工作台上铺开一块洗净的瓷盘，把碘化钾和淀粉按比例配成溶液，又用邻联甲苯胺和精制水银配制了另一种检测液。
他把裁好的滤纸条浸入两种溶液中，浸泡片刻后取出，晾干，然后分别装进两个用油纸折成的小包里，在纸包外面用炭笔标上编号。
初步测试需要一种刺激性气体来验证纸条的灵敏度。
侦察排的小张听说了这事，从厨房拿了几只干辣椒，用铁丝串起来放在炭火上烤。
辣椒被烤焦后冒出一股浓烈的烟气，辛辣刺鼻，带着明显的刺激性。
陈靖宇取出一条浸过第一种检测液的滤纸条，靠近那股烟气。
纸条的表面在几秒之内就从白色变成了蓝黑色，颜色变化非常明显，像是被墨水浸染过一样。
屋里围观的几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还真灵”，有人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张纸条看。
陈靖宇没有停，又取出第二条滤纸条，靠近另一股烟气。
纸条在接触到烟气的瞬间开始变色，从白色转为明黄色，与第一条纸条的蓝黑色截然不同。
两种检测液对不同类型的刺激性气体产生了不同的颜色反应，可以通过比对色差来判断潜在毒气的大致类型和相对浓度。
他把两张变色的纸条并排放在瓷盘边缘对比了一下色差，站起来对赵刚汇报了一句：“有这东西，侦察兵可以在毒气抵达之前提前预警。”
赵刚当天就看了纸条变色的演示。
他拿起一条变蓝的滤纸条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那条变黄的比了比，然后放下纸条，当场给这种侦检纸起了个名字：“防毒神符。”
他随即下令，每个前出侦察小组必须配发三片，纳入每日装备检查范围。
当天晚上，陈靖宇把侦察排的骨干召集到院子里，在桌上摆了一排配制好的检测液和一叠裁好的滤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