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死倒不用。”
沈初音把那张调查条从仪表盘上捡起来。
指尖嫌弃地点了点上面的名字。
“他派人跟到青岭站,拍车厢,摸我的行程,图什么?”
陆征骁握着方向盘。
吉普车开得又稳又狠。
“大比武输得太难看,他咽不下这口气!”
沈初音挑眉。
“所以盯我?”
陆征骁冷嗤一声,眼里全是不屑。
“他不敢动我。”
“靶场数据,司令亲自见证,全军区通报,他挑不出猛虎团半点刺。”
沈初音撇嘴。
“就想绕到我这儿捏软柿子?”
“嗯。”
陆征骁一脚刹车,吉普停在军区招待所后门。
“只要他能造出哪怕一点点说法,说你进京行程不合规。”
“说四轴成果有外头帮手,说新枪试用资格靠关系换的,猛虎团就得跟着惹一身骚。”
沈初音硬是被气笑了,把调查条往车窗外一弹。
“赵大炮脑袋里装的是机床废料吧?”
“他酸。”
沈初音拎起那个掉皮的旧文件袋。
慢悠悠推开车门。
“酸也不能拿绝密行程当咸菜腌。”
“你不自己动手?”
陆征骁迈步走过来,绕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我动手,别人说我挟私报复。司令动手,那叫整肃军纪。”
沈初音啧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
“陆团长,长进了啊,心眼子变多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告黑状。”
陆征骁垂眼看她。
“你教过。能扯大旗的时候,别光抡拳头费力气。”
沈初音被噎了半秒,痛快地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学得挺歪,但管用。”
……
专线设在二楼保卫处,赵处长亲自在门口守着。
见陆征骁进去,很有眼力见地把门关死。
陆征骁拨通电话。
几句话就把青岭站,灰大衣,海鸥相机,残缺食指全报了上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紧接着,秦司令的嗓门压着火星子炸了过来。
“赵大炮派人摸沈总工的绝密行程?”
陆征骁答得干脆利落。
“是!”
“证据?”
“站台值班记录在查,胶卷去向在追。”
“人是一团情报参谋,右手少半截食指,错不了。”
秦司令重重骂了句脏话。
沈初音坐在旁边的木椅上。
听得眉毛直挑。
陆征骁神色没变,继续上眼药。
“我的建议,先扣人,别让赵大炮通气。”
“查谁下的命令,谁批的外出,谁给的经费。”
秦司令冷声道。
“这事你别插手。”
“明白。”
“沈初音在旁边?”
沈初音立刻探过头。
语气吊儿郎当的。
“在呢。秦司令您放心,我胆子大,没被吓着。”
秦司令没好气。
“我怕你被吓着?”
“我怕你回头嫌烦,直接把一团驻地给拆了!”
沈初音咧嘴一笑。
笑得挺欠。
“那不能。我现在可是深蓝预研牵头人,忙得很,没空拆他那个小破院。”
电话那头卡了一下。
“深蓝定了?”
“定了,红皮文件刚签,首批拨款一百二十万。”
“好!”
秦司令嗓门一下子拔高,底气十足。
“你忙你的国家大事!赵大炮那边我亲自收拾!”
“谁敢拿绝密项目当内斗筹码,我扒了他的皮!”
沈初音接得很溜。
“那您下手稳点,别把血溅我图纸上。”
秦司令被她气笑。
“滚蛋,按时回西南。”
电话挂断,陆征骁放下听筒,转头看着她。
“满意了?”
“还行。”
沈初音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随他折腾去。”
“我手里现在攥着国家绝密授权和深蓝预研牵头函。”
“他一个团长能翻出什么浪?”
陆征骁脸色仍冷。
“翻不起来,但臭。”
“臭就给他把盖子焊死。”
赵处长守在门外,听着里头连军区司令都对这位年轻总工客客气气,只觉得后背直冒白毛汗。
见两人推门出来,他赶紧把腰板挺得笔直,态度比来时恭敬了十倍。
“沈总工,回程的绝密军列已经清空站台。”
“今晚八点准点发车,保卫处全员护送。”
沈初音把文件袋往肩上一搭似笑非笑。
“劳烦赵处长了。这趟京城,没白来。”
当晚。
军列一路往南狂奔。
包厢里,热水壶冒着白气。
装满机密的文件箱扣着三道铅封。
陆征骁大刀金马地坐在门边。
配枪就放在手边。
沈初音摊开旧牛皮本,把那份红皮文件压在左侧,钢笔在纸上刷刷写字。
连头都没抬。
陆征骁盯了她半天。
“刚上车就写?”
“趁脑子热。”
“先吃饭。”
“不饿。”
话音刚落。
一个装满红烧肉的铝饭盒直接被推到她眼皮子底下。
陆征骁语气没得商量。
“吃两口,再当你的总工。”
沈初音瞪着他。
“陆团长,你严重影响我的项目进度。”
“你饿晕了更影响。”
“我没那么脆。”
“你有前科。”
沈初音磨了磨后槽牙,低头恶狠狠地扒了一口饭。
“记仇,记得清。”
她囫囵吃了半盒把筷子一扔,重新拿起笔。
“第一阶段分三条线。”
陆征骁顺手把温水推过去。
“模具线放咱们西南厂,先做缩比曲面模。”
“材料线让总参直调,必须跳过地方转手,免得被扒皮。”
“水压机排期得提前锁死,绝不能等料到了再去排队。”
“人手够吗?”
沈初音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个圈。
“不够。方正清批了三个高级技工名额,我自己挑。”
“刘铁柱守量产,苏玉瑶跟我跑算法。”
“赵铁军负责催料、催饭、催保卫科。”
陆征骁低笑一声。
“老赵就干这三个?”
“这三个就够他忙掉头发了。”
“控制柜呢?”
“他敢碰一下,我让他手写三千字检讨贴厂大门上。”
车身晃了一下,钢笔线条刺啦歪了一道。
沈初音皱着眉头,刚要撕纸重写。
一只粗糙带着薄茧的手直接伸过来。
牢牢按住了纸角。
“歇十分钟。”
“没到点呢。”
“我说到了。”
“你现在管得比工业部还宽。”
“部里可不给你倒热水。”
沈初音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
把钢笔一拍。
“行,歇十分钟,你计时。”
陆征骁没跟她废话。
胳膊一伸。
一米九的个头直接压过来,在逼仄的包厢里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他单手掏出怀表啪嗒按开了。
沈初音气乐了。
拿笔杆戳他的硬邦邦的胸肌。
“你还真计?陆团长,你这样会被人说怕媳妇。”
陆征骁连躲都没躲任她戳,神色坦然得要命。
“他们早说了,还说我软饭硬吃呢。”
“吃出心得了?”
“香。”
沈初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后半夜,军列一路平稳。
清晨。
西南站的广播带着刺啦的电流声响起。
车刚停稳,沈初音拎着文件袋下车。
一眼就看见警戒线外急得直转圈的苏玉瑶。
小姑娘抱着记录本。
眼圈乌青,头发乱蓬蓬的,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刘铁柱。
沈初音眉头一皱。
“你怎么来了?车间出事了?”
苏玉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被警卫拦了一下。
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师傅!出大事了!”
她一把抓紧记录本,手指头都在哆嗦。
“四轴A轴高速一转,蜗轮就发热!温度只要上去一度,角度就偏0.002度!”
“昨晚试切的三个叶轮,全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