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车间机房归周庆之管。”
沈初音从旧记录本夹层抽出一张出入登记副联，上面写着周庆之的名字和海市造船厂计算站电话。
“找到了。”
赵铁军把电话机拖到桌边。
“现在打过去？”
“先问设备情况，再向工业部申请。机器能不能调，得看生产安排。”
电话转了四次，海市造船厂计算站才接通。
对面报出姓名，沈初音直接开口。
“周工，我是沈初音。”
“沈总工？”
听筒里传来椅子挪动声。
“你上次走得急，留在机房的焊接计算表我还收着。耐压壳后续数据出了两批，郑院士说要给你寄。”
“数据先按原渠道送，我今天问dJS一百三十。”
“机器好着呢。你要算什么？”
“数控机床程序存储和插补运算。”
“你们那台四轴机床已经做成了？”
“已经接了航空部的军品。”
周庆之翻了几页纸。
“这台机器做三轴和四轴的数据处理没问题，直接控制机床得增加接口。五轴够呛，内存和运算速度都差一截。”
“我先拿它替掉纸带。”
“这条路能走。”
“国内哪儿还有新机？”
“京城计算所刚装完一批，给几个研究单位分了。你让工业部出面，或许能调到一台。”
沈初音记下设备批次和主管单位。
“接口资料能给我一份吗？”
“涉及机密，不能私寄。”
“走工业部调阅手续。”
“那没问题。我再把三号车间用过的输入输出程序整理出来，跟资料一起封存。”
“周工，欠你一次。”
“你少来这套。上回你修了我们的电子束焊机，计算站还没还人情。”
电话挂断，赵铁军马上问。
“能用？”
“能。”
“那还等什么，找方副部长。”
工业部的电话接进去时，方正清正在开会。
秘书让他们等了二十分钟，听筒再次接通，方正清第一句便问。
“四轴刚交第一件军品，你又缺什么？”
“一台dJS一百三十。”
“你当我这儿是仓库？”
“我要做五轴。”
对面静了几秒。
“航空部找过你了？”
“质检代表刚走。翼龙二号需要五轴件，深蓝后面也绕不开复杂曲面加工。”
“你要计算机干什么？”
“现有纸带装不下五轴程序。先用计算机接管三轴和四轴的数据存储，再改数控接口，为五轴控制做准备。”
方正清让秘书取来设备调拨表。
纸张翻动一阵，他才继续问。
“海市那台能不能用？”
“在承担造船厂焊接数据任务，不能拆。京城计算所有一批新机，周庆之说还有调拨余量。”
“消息打听得挺快。”
“等您慢慢查，翼龙二号的图纸都画完了。”
“少拿话挤我。”
方正清报出几个单位名称，又逐一否掉。
“计算所有一台原本分给冶金研究院，对方机房还没建好。深蓝预研的级别更高，可以先调给你们。”
赵铁军扑到电话旁。
“方副部长，真给我们？”
“老赵，你别抢话筒。”
“我怕您改主意。”
“调拨手续今天办，两周内送到四厂。”
方正清又补了一句。
“设备归工业部，四厂只有项目使用权。安置标准由计算所派人验收，房间不合格，木箱都不会给你们拆。”
沈初音在纸上列出需求。
“配套终端，存储柜，稳压电源，接口资料都要齐。”
“你还想要什么？”
“随设备来两名安装技术员，至少留三天。”
“批了。”
“海市造船厂那份输入输出程序，也请工业部发函调阅。”
“批。”
赵铁军听得直搓手。
“方副部长，您今天这么痛快，我心里发虚。”
“那我收回去？”
“不行，公家的电话说过就算数。”
方正清在对面骂了句，接着交代。
“深蓝现场评审的正式通知已经签发。计算机到了以后，你别只顾着新东西，水压机试压不能耽误。”
“两个项目一起走。”
“你一天有多少个钟头？”
“够用。”
电话断开后，赵铁军拿起沈初音列的安置要求。
“恒温房，防尘地面，单独电路，稳压电源，还得控制湿度。”
他越看脸拉得越长。
“这是请机器进厂，还是请祖宗？”
“机器坏一次，厂里会把维修费当祖宗供起来。”
“放哪儿？”
“四轴车间东侧那间旧资料室。”
“那屋墙皮都掉了。”
“铲掉重刷，窗户封严，地面铺胶皮。外面再加一道门，由军代表安排值守。”
赵铁军叫来后勤科长，把纸拍到他手里。
“两周完工。”
后勤科长看完要求。
“空调从哪儿弄？”
“省里刚给仪表厂调了两台工业空调，先借一台。”
“人家肯借吗？”
“不肯就拿一台淘汰机床改造名额换。”
沈初音将安置图交给他。
“电路让动力科单独铺，别跟车间的大电机接一条线。水管也挪开，屋顶重新做防漏。”
“钱从哪个账上出？”
“深蓝预研设备费。”
赵铁军接话。
“票据全留好，少一张我扣你奖金。”
后勤科长抱着图纸走了。
苏玉瑶从车间跑进来，将座圈生产本摊到桌上。
“师傅，第一百零五件送检，第二台机床正在切第一百零六件。”
“刀具磨损呢？”
“刘师傅换了新刀头，热补偿数据也核过。剩下的毛坯按炉号排好了，月底前能做完。”
“让陈研究员查最后十五件的程序，省下来的时间转去整理四轴编码。”
赵铁军问道。
“老丁那边肯继续留人？”
“我给了三个学习名额，他放陈研究员再留三个月。”
“你这是拿三个人换一个人干活。”
“陈研究员学完回物理所，老丁不亏。”
沈初音收起生产本，发现苏玉瑶还站在原地。
“还有事？”
“计算机来了，纸带就不用了？”
“旧机床改造期间还会用，后面逐步换掉。”
苏玉瑶攥着沾有纸屑的手套，半天没说下一句。
“师傅，那我以后是不是没用了？”
沈初音看了她一眼。
“傻子，谁来给计算机编程？”
“我能学？”
“纸带是低级语言，计算机需要高级语言。你以为升级了你就能歇着？”
她把一本空白记录册塞进苏玉瑶怀里。
“加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