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自己做。”
沈初音把元件表递给军代表。
“进口件先用，国产替代方案同步立项。库存能撑两三年，不代表咱们真有两三年。”
计算所技术员看着她写下的四个字，迟疑了一下。
“沈总工，这类芯片从设计到生产，牵扯的不止一家厂。”
“所以先把指标拆出来。四厂不造芯片，但能把需要什么说清楚。”
“计算所可以配合做性能测试。”
“行。测试报告抄送工业部，原件进绝密档案。”
军代表收好元件表。
“明天就是深蓝第一阶段评审，这件事要不要放进报告？”
“暂时不放。评审看的是现有工艺保障能力，别拿还没解决的问题搅乱重点。”
机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铁军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接待名单。
“方副部长的车进厂了，评审组一共六个人。老钱和孙院士都来了，还有海军装备部的周将军，工业部技术司的严司长。”
他翻到最后一行。
“另一个只写了顾老，单位没标，职务也没写。方副部长亲自陪着。”
沈初音接过名单。
“没写就别问。材料送进会议室了吗？”
“四轴报告三份，水压机检测数据三份，模具拼接和热补偿记录各三份。保密员守着，谁也没拆封。”
“多备两份。”
“已经备了。老子跟着你干这么久，还能少算这点？”
赵铁军往机房里看了一眼。
“计算机今天刚验收，明天要不要给他们演示？”
“不演示。”
“这么好的东西藏着？”
“接口板还没接机床。现在只能算坐标，拿半成品撑场面容易被人抓话柄。”
“那就看四轴实机。”
“也不专门开机。评审材料已经够了，他们想看再开。”
赵铁军啧了一声。
“别人迎评审，恨不得把厂里会喘气的都拉来站队。你倒好，有东西还压着。”
“评审靠数据，队伍站得再齐也压不出曲面钢板。”
厂门口传来汽车声。
方正清进会议室时，手里还夹着公文包。
钱老见到沈初音，先把她桌上的四轴报告抽了过去。
“上次让你别急着碰五轴，你转头就把计算机调来了。”
“我听劝了，没报工期。”
“少钻字眼。那台dJS一百三十安置好了？”
“今天刚完成验收。”
孙院士翻开热补偿测试记录。
“连续热机八小时，偏差还能压在这个数？”
“正式记录都在后面，抽检件也封存了。”
“明天我要看抽检件。”
“可以。”
周将军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一百八十台猎鹰座圈，生产到哪一步？”
“第一百零九件已送检，第一百一十件正在加工。两台数控机床同时排产，交货期还剩一个多月。”
“追加订单没拖垮四轴项目？”
“量产和攻关分组进行。核心人员有交叉，工时分开记。”
严司长合上记录本。
“工业部给你拨设备、拨材料、拨计算机，明天要看的就是这些东西有没有变成真实产能。”
沈初音把验收目录推过去。
“每一项都有实物。”
方正清朝门口偏了偏头。
“顾老呢？”
“已经去水压机车间了。”
沈初音转身便走。
“谁带他去的？”
“他说不用陪，找了个工人问路。”
赵铁军赶紧跟上。
“这老爷子进绝密车间怎么没人拦？”
军代表从外面进来。
“证件核过，我派了两个人跟着。”
万吨水压机旁，白发老人正站在那块压制成型的曲面钢板前。他没碰控制台，也没去看压力表，只把掌心贴在钢板中段，沿着曲面慢慢摸过一遍。
沈初音走到他身侧。
“顾老。”
老人收回手。
“这块就是七千吨带载压出来的试件？”
“对。正式材料明早开封，现场还会再压一次。”
“拼接模具做的？”
“六段拼装。接口检测记录在评审材料里。”
顾老敲了敲钢板边缘。
“回弹量多少？”
“0.12毫米以内。”
“每个测点都在这个范围？”
“最大值0.118毫米。二十四小时后复测，变化小于检测仪器允许误差。”
顾老点了下头。
“可以接受。”
他只说了四个字，随后转去看模具接口。
钱老站在后面压低嗓门。
“他问得少，你别主动说一堆。”
“我知道。”
“知道还站这么近？”
“这是我的车间。”
钱老被噎得瞪了她一眼。
顾老又看完四轴加工出的叶轮和钛合金内筒，全程只问了三句话。参观结束，他拿走了四轴报告和拼接精度记录，回招待所后便没再露面。
晚饭后，评审组关门讨论。
沈初音留在厂办，和苏玉瑶逐项复核明天要展示的资料。
“水压机原始记录谁管？”
“张师傅拿着，已经放进保密柜。”
“试件编号？”
“都贴好了。两个抽检件，三个留样件，封条也是今天新换的。”
“计算机房明天继续封闭。”
“评审组也不能进？”
“正式议程没有计算机验收。谁要看，单独走审批。”
苏玉瑶记完最后一项。
“师傅，那个顾老到底是谁？钱老跟他说话都先等他开口。”
门被推开。
方正清走进来，反手落了锁。
“你们师徒俩还没走？”
“等内部讨论结果。”
“苏玉瑶先出去，我跟沈初音说几句。”
苏玉瑶抱着记录本离开。
方正清拉开椅子坐下。
“明天别跟严司长顶嘴。他负责经费审核，问话硬是工作习惯。”
“我拿数据回答，不跟他吵。”
“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
沈初音把最后一份材料装进文件袋。
“顾老什么来头？”
方正清朝门口看了一眼。
“造船总院总设计师。深蓝真正的总师人选。”
沈初音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今天那句可以接受，算什么意见？”
“他点头了。”
“正式结论还没签。”
“顾老认可曲面压制和复杂加工能力，明天评审就是走形式。钱老和孙院士原本就支持你，周将军看的是军品交付，严司长只核账。”
方正清靠回椅背。
“今晚他们讨论的重点，已经从能不能干，变成下一阶段怎么干。”
沈初音扣好文件袋。
“那我回去睡觉，省得明天开会打哈欠。”
“你还能睡得着？”
“最大的钉子拔了，有什么睡不着？”
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
军代表接通后，推门送来一张刚译出的短笺。
沈初音看见落款，马上接过去。
上面只有陆征骁发来的几行字。
“保卫处今晚要收网了。”
“远东省际物流的幕后人确认是猛狮亚太区的一个中间人，化名在省城活动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