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评审组住处的警戒再加一班。”
沈初音将短笺交还军代表。
“收网地点离厂区多远？”
“在省城南区。陆团长已经带特战小组过去，保卫处负责正面抓捕。”
方正清皱起眉。
“那个中间人和深蓝评审有关？”
“目前看是猛狮残余线路。评审消息没有外泄，厂内接触名单也查过。”
“今晚所有电话停止外拨。明早评审人员统一从招待所进厂，中途不停车。”
军代表点头。
“我去安排。”
方正清看向沈初音。
“你回家吗？”
“不回。家里有孩子，收网期间少走动。厂办有行军床，我在这儿睡。”
“你能睡才怪。”
“明早八点汇报，熬着对谁都没好处。”
沈初音进休息室前，只交代了一句。
“有结果叫我。没结果，六点叫。”
省城南区的出租屋没有开灯。
陆征骁蹲在隔壁院墙下，看了眼手表。
“两点五十七。”
霍星野贴着后门，手指点了两下，表示里面有动静。
保卫处行动负责人低声问道。
“前门撞开？”
“再等三分钟。”
“人要跑呢？”
“后窗和屋顶都有人。他跑不掉。”
屋内传来桌腿拖动声，随后是短促的电流杂音。
陆征骁抬手。
霍星野用铁钳剪断后门挂锁，两名战士侧身冲入。前门同时被撞开，屋里的人刚抄起抽屉里的手枪，陆征骁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将枪口压进桌板。
那人用外语骂了一句。
陆征骁拧脱弹匣，把人按在地上。
“说人话。”
霍星野踢开床下的木箱。
“团长，东西不少。胶卷一箱，两部电台，还有三本护照。”
保卫处的人戴上手套，逐件登记。
“三个名字，三种国籍，照片是同一个人。”
被抓的男人咬住牙，没有开口。
陆征骁从他衣领里取出一颗胶囊，交给随队军医。
“嘴里也查。”
军医捏开那人的下巴，又在牙缝里找到一片薄刀。
霍星野看得直皱眉。
“准备得挺齐。可惜没一样用上。”
行动负责人打开墙角的皮箱。
“这里还有国内几条线路的名单。吕家运输线，海市联络点，钢材倒卖渠道，全在上面。”
陆征骁扫过第一页。
“带回去。出租屋封死，房东和周围住户分开问话。”
“你不参加初审？”
“七点前我要回四厂。”
霍星野往窗外看了一眼。
“团长，评审又不需要你做报告。”
“我媳妇做。”
“那您站后排也帮不上忙。”
陆征骁把手铐扣紧。
“你话多，留下抄物证清单。”
霍星野闭嘴了。
凌晨五点四十分，初审有了结果。
中间人长期以外贸采购员身份活动，负责协调猛狮集团在境内的残余线路。三年前入省城后，他先后启用七个假身份，联络过钢材盗卖、物流洗钱和技术资料窃取。
保卫处负责人将口供拍在桌上。
“他说自己是猛狮在境内最后一个常驻联络点。”
陆征骁问道。
“名单核过没有？”
“和已抓人员供述能对上。几个备用联络点已经空了，人也早就撤走。昨晚搜到的胶卷还没冲洗，估计是最后一批汇总资料。”
“威尔逊那边呢？”
“中间人说，海外总部已经停掉境内常驻网。威尔逊手里的那批耐压壳数据不归他管，资料早送出去了。”
陆征骁拿起电话。
“向军区报告。境内线路继续扫尾，所有假身份逐个销号。”
“那批数据怎么办？”
“有人已经给它下了药。”
早上七点二十分，陆征骁赶到四厂。
沈初音正在会议室门口核对投影图表，见他进来，先看了一眼他的袖口。
“受伤没有？”
“没有。”
“人抓住了？”
“抓住了。三国护照，两部电台，一箱微缩胶卷。他是最后一个常驻联络点。”
沈初音将一张图表挂正。
“猛狮境内的网清干净了？”
“主要线路全断。残余人员按名单抓。威尔逊手里只剩那批假数据。”
“那已经不归保卫处管了。”
“归他自己管。”
沈初音看了眼墙上的钟。
“你去洗把脸。还有四十分钟开会。”
“我不困。”
“眼睛里全是血丝，别坐第一排吓院士。”
陆征骁低头看她。
“你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
“你也有脸说我？”
“今天我做报告。”
“我抓了人。”
两人对视几秒。
方正清从会议室里探出头。
“你们夫妻要算工时，回家慢慢算。评审组到了。”
八点整，会议室大门关闭。
沈初音站在图表前，没有寒暄。
“四厂承担的第一阶段任务共有四项。四轴联动加工验证已经完成，万吨水压机曲面压制通过七千吨带载测试，分段模具拼接精度达标，热补偿系统连续运行八小时无失控记录。”
严司长翻开材料。
“先讲四轴。”
“实机加工件在右侧封存箱。航空部正式军品验收单附在报告第十九页。”
“加工能力能否复制？”
“第二台数控机床已经完成改造。四轴工作台尚未复制，控制方案可以复用。”
钱老问道。
“计算机接入后，纸带系统什么时候停？”
“接口板测试完成后逐步停。旧读带机保留作备用。”
“你准备碰五轴？”
“已经开始做前期缺口分析，不报工期。”
孙院士抬头看她。
“这回学聪明了。”
“军工项目不能拿猜测交差。”
四十分钟汇报结束，周将军先问产能，严司长接着核经费，钱老和孙院士追问水压机复测数据。
顾老最后开口。
“分段模具压制大尺寸曲面，接口寿命算过吗？”
“试验模具完成十二次带载，没有发现累积变形。正式模具需要增加疲劳测试，现阶段数据不能直接推到全寿命。”
“如果深蓝转入方案设计，你要多久给出工艺验证计划？”
“一周。”
“包括材料、设备和人员？”
“包括。”
顾老合上报告。
“我没有问题了。”
评审组进入隔壁办公室讨论。
赵铁军坐在走廊长椅上，膝盖抖了十分钟。
“怎么还不出来？”
沈初音低头修改工艺清单。
“六个人签字，总得看完结论。”
“顾老问你一周，你答得太快了。”
“昨晚已经列过框架。”
“你昨晚还说睡了三个小时。”
“睡前列的。”
会议室门开了。
方正清拿着评审结论书走上主席台。
“深蓝预研第一阶段技术评审，六名评审成员一致同意通过。”
赵铁军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方正清抬手压住声音，继续宣读。
“四厂提交的四轴联动加工、曲面压制、分段模具拼接和温度补偿成果，具备进入下一阶段验证的条件。”
顾老接过钢笔，在结论书末尾签名，又加了一行批注。
方正清看完批注，站了起来。
“同志们，我还有一个消息。经上级批准，深蓝项目正式转入方案设计阶段，成立专项工作组。”
他停了一下。
“组长，顾老。”
会议室里只剩纸页翻动声。
“副组长兼工艺总师。”
方正清看向沈初音。
“沈初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