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沈初音站了起来。
赵铁军手里的铅笔滚到地上，他弯腰捡了两次，第二次才抓住。
严司长将专项工作组文件递给沈初音。
“副组长兼工艺总师，负责深蓝总体工艺路线、关键设备保障和工艺验证组织。文件今天生效。”
沈初音接过文件，先看权限范围。
“专项组办公地点设在哪儿？”
方正清答道。
“京城。第一次方案设计会议定在一周后。”
“我要长期驻京？”
“前期会议密，后面按任务往返。四厂这边不能丢，你自己安排时间。”
陆征骁坐在后排，伸手取过她桌上的日程本。
“西南到京城的车次和军列安排，我让军区整理。”
方正清看他一眼。
“陆团长，专项组没给家属安排职位。”
“我负责绝密人员护送。”
“你一个团长天天护送？”
“看任务级别。”
沈初音按住日程本。
“先别排。我有条件。”
严司长抬起头。
“组织任命刚宣读，你就谈条件？”
“现在不说，后面扯皮更麻烦。”
“说。”
沈初音将四厂工艺保障目录放在桌上。
“四厂现有两台数控机床、一套四轴工作台、一台万吨水压机，还有已经磨合好的技术组。所有深蓝相关加工和工艺验证，必须优先放在四厂。”
严司长问道。
“其他单位有成熟设备，也不能分担？”
“常规件可以分。涉及曲面压制、复杂模具和数控验证的核心任务，先由四厂完成首轮工艺定型。”
“理由。”
“设备是人调出来的。把图纸和机床拆开，到了新单位还要重新磨合。项目刚进方案阶段，经不起重复试错。”
周将军点了点桌面。
“设备要是调去造船总院呢？”
“不调。”
“海军项目的设备，留在西南内陆？”
“深蓝现在连总方案都没定，先谈设备搬迁没有意义。四轴机床运输一次，需要重新做精度检测。万吨水压机更搬不动。”
严司长追问。
“人员能不能调？”
“核心组也不调。可以派人来学，可以联合攻关。把技术员拆散，等于自己砍产能。”
赵铁军终于把铅笔捡了回来，忙着开口。
“厂里能腾宿舍，来多少人都能安排。食堂也能加灶。”
方正清瞥了他一眼。
“刚才还紧张得手抖，现在会抢人了？”
“设备和人都是四厂的命根子，我能不急吗？”
顾老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等几人说完，他才问沈初音。
“你要四厂成为固定工艺基地？”
“对。项目任务可以跟着总方案调整，基地不能今天放西南，明天搬海市。设备和队伍要有稳定归属。”
“你能保证四厂不拖总体进度？”
“任务清单明确，材料和经费按时到位，我按节点交结果。”
“如果没交出来？”
“该换工艺换工艺，该撤负责人撤负责人。别先拆我的队伍。”
顾老拿过专项组文件，在保障单位一栏写下四厂名称。
“同意。四厂列为深蓝指定工艺验证基地。设备不转移，核心人员不转移。”
赵铁军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顾老，真写进文件？”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划掉。”
“谁划我跟谁急。”
严司长翻开经费附表。
“既然基地定下，后面的钱也一并说清。方案设计阶段追加专项经费三百万。四厂作为指定工艺验证基地，享有优先拨款权。”
赵铁军扶住桌沿。
“多少？”
“三百万。”
“全给四厂？”
“你先把耳朵收回来。三百万是专项组总经费，四厂按任务申请。”
“那也行。”
严司长用笔点着他。
“每一笔都要有用途，票据、设备编号、领料记录缺一项，下一笔就停。”
“我们账目干净。”
“上次机房改造，有一张粘尘垫的票据补了三天。”
赵铁军脸一黑。
“后勤科长买东西忘了拿票，又不是贪了。”
“所以让你把规矩立好。”
沈初音接过经费附表。
“第一批申请什么时候交？”
“第一次方案设计会后。你先拿出工艺验证总计划，再按节点拆经费。”
“计算机接口板能列进去？”
“与深蓝工艺相关，可以。”
“国产芯片替代测试呢？”
严司长皱眉。
“你又开了什么项目？”
沈初音把昨天的元件登记表递过去。
“dJS一百三十里有进口芯片，库存只够现有产量用两三年。我准备联合计算所做国产替代指标测试。”
“这件事超出四厂业务范围。”
“控制系统离不开它。以后采购渠道断了，五轴就得停在图纸上。”
方正清接过登记表看了两页。
“先列前期论证费，不准直接铺生产线。”
“够了。”
钱老笑了一声。
“她刚拿到三百万的口子，已经开始找地方花了。”
“钱躺在账上不能出零件。”
“你也别一天花光。”
“严司长盯着，我花不快。”
散会后，评审组又去看了一次座圈生产线。
第一百一十件刚完成半程加工，刘铁柱隔着警戒线汇报。
“两台机床轮班开，最后一批毛坯已经入库。按现在的速度，月底前能收尾。”
周将军看了生产牌。
“距离交货还有一个多月，进度留得够。”
沈初音提醒道。
“加工结束还要整批复检。提前完成不代表能提前放松。”
刘铁柱点头。
“最后十五件由陈研究员复核程序，我盯刀具和热补偿。”
顾老看过生产记录，没有再问。
下午，评审组准备离厂。
方正清站在车边交代。
“一周后进京，正式文件和车票会送到军区。你的项目材料单独装箱，别跟个人行李混在一起。”
“知道。”
“还有孩子。你以后两头跑，家里先商量好。”
陆征骁在旁边接话。
“家里的事不用工业部操心。”
“我提醒她一句，你也要管？”
“她听见了。”
方正清懒得理他，上车关门。
顾老没有跟着上车。
他走到沈初音面前，递出一张写有三个电话号码的卡片。
“第一个是造船总院办公室，第二个是专项组保密电话，第三个只能在紧急情况下打。”
沈初音收进笔记本。
“我的联系方式，方副部长那里都有。”
“我已经拿到了。”
顾老看向车间方向。
“小沈，航母不是一台机床能造的。它需要一个体系。”
沈初音没有接话。
“你现在要想的不只技术，还有人才梯队。你能做出一台设备，算一次突破。等你不在现场，下面的人还能把路走下去，才算体系。”
“我明白。”
“京城见。”
评审车队离厂后，赵铁军还站在门口念叨三百万。
沈初音转身往机房走。
“别念了，钱还没进账。”
“迟早要进。咱们要不要先列设备单？”
“先列人。”
“列谁？”
“能学程序、能带项目、能独立做决定的人。”
晚上七点，机房课程照常开始。
苏玉瑶先交了三轴作业，两个循环指令写错，被沈初音退回重做。
陈研究员等她批完，才把自己的练习册放到桌上。
“沈总工，这是我今天改的程序。”
“作业要求是三轴。”
“我把四轴叶轮程序重新写了一遍。纸带编码表也带来了，可以对照。”
沈初音坐到终端前。
“运行。”
陈研究员输入程序，绿色字符一行行滚过屏幕。四个轴的坐标依次输出，运算结束后没有报错。
苏玉瑶拿出沈初音原先的手写版。
“我来核。”
“不用逐行核，跑偏差比较。”
沈初音输入检验指令。
屏幕停了几秒，最后给出结果。
零。
陈研究员站在桌边。
“我把重复计算合并了，运行时间缩短了一点。算法主体没改。”
沈初音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看了十秒，抽出一张新的人员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