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把赵铁军手里的酒杯收走，换成一碗热汤。
“听见没有，明早要切正式件，谁再拉沈总工喝酒，谁就去车间替她守六个小时。”
赵铁军抱着汤碗不肯服气。
“她一口没喝，我拉的是手，你少给我扣帽子。”
“您再拉一会儿，陆团长回来该找您算账了。”
“我这是敬技术，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初音抽回手，拿起放在桌边的刀具清单。
“明早七点半，机械组复查夹具，程序组核对补偿参数，八点装料，今晚都按时回去。”
赵铁军听到安排，总算不再争酒。
“正式料就那一块，切坏了没有第二块，你真不再做一次铝件？”
“补偿程序已经验证，继续切铝件得不到新数据，下一步只能看钛合金。”
“那我明天七点到。”
“您八点再来，来早了也不许碰操作台。”
第二天，tc4钛合金毛坯由军品库送入五轴车间，封条和材料编号核对无误后，刘铁柱带人将它固定在摇篮中央。
沈初音从刀具盒里取出直径六毫米的硬质合金涂层铣刀，检查刃口后装入主轴。
赵铁军隔着警戒线打量那把刀。
“这么小的一根，得从实心料里切出六片叶片？”
“叶片间距小，刀具直径再大就进不了叶根，正式加工期间要按规定换刀。”
“新刀总共几把？”
“够完成两件，第一件先按保守方案走，刀具到时长就换，不等它出现缺口。”
陈向东将程序参数调到屏幕上。
“材料参数已经换成钛合金试块数据，让刀补偿启用，切削速度每分钟三十米。”
“铝件切一片只用几分钟，正式件为什么要四十分钟？”
“钛合金导热差，速度高了，热量集中在刀刃，温度超过六百度就可能崩刃。”
刘铁柱接好冷却液管路。
“厂长，今天别催快，这块料比两头猪加起来贵多了。”
赵铁军把搪瓷缸放到门外。
“我不催，你们切到晚上都行，只要下来的东西能交。”
沈初音检查过刀具伸出量，随后把人员位置逐个确认。
“张师傅守检测区，刘师傅看主轴和摇篮，苏玉瑶盯五路输出，陈向东负责程序段，任何数据越线都先停机。”
苏玉瑶将补偿程序编号报出。
“程序编号五轴实切零一，原始数据和试验曲线已经封存，当前坐标回零正常。”
“启动预热，五分钟后进刀。”
主轴完成预热后，摇篮带着钛合金毛坯转到起始角度，刀具从第一片叶片外缘进入，切削声比加工铝件时更沉，碎屑随着冷却液落入收集槽。
刘铁柱把听音杆抵在主轴箱上。
“负载稳定，刀具没有跳，A轴温升正常。”
陈向东盯着程序状态。
“补偿值开始调用，第一段最大补偿零点零零七毫米，没有超过上限。”
“继续运行，第一片完成前不改参数。”
四十分钟后，刀具退出第一片叶面，c轴转到第二个起始位置，沈初音检查过刀刃，没有发现缺口。
赵铁军从门外递进来一盒饭。
“你们轮着吃，机床不能停，人总能换一换。”
“程序进入叶根以后再换人，苏玉瑶先去吃，回来替陈向东。”
苏玉瑶没有离开显示屏。
“还有十二分钟进入换位区，我等这段走完。”
“那就十二分钟后去，饭放久了又得热。”
第二片完成时，刀具累计时间达到更换线，刘铁柱按工艺卡停机，取下旧刀编号封存，又装上一把检测合格的新刀。
赵铁军看着刃口。
“这把看着还能用，真要退下来？”
“它可以做粗加工，正式件的精修不能继续用。”
沈初音在刀具记录上签字。
“省一把刀的结果可能是报废一块毛坯，这笔账没有讨论余地。”
第三片叶片开始加工后，程序运行到根部圆角，原本连续的切削声逐渐拔高，主轴电流也向上走了半格。
沈初音伸手按下暂停键，刀具退出切削位置，摇篮停在当前角度。
刘铁柱取下听音杆。
“轴承没有问题，声响来自刀刃。”
“拆刀，拿放大镜。”
刃口送到灯下后，一处涂层已经脱落，边缘缺了一个细小口子。
陈向东调出圆角程序段。
“补偿值没有越线，进给也按试块数据设定，为什么偏偏在这里坏？”
“圆角位置换向快，刀刃承受的侧向力超过试块条件，现有参数留的余量不够。”
赵铁军扶着警戒线。
“零件伤到了吗？”
“暂停及时，当前切深还没到成品面，换刀以后能修回来。”
“要是再晚一点呢？”
“叶根会留下缺口，整件报废。”
刘铁柱把受损刀具放进封存盒。
“我刚才只听出音调变了，您怎么能确定该停？”
“加工前两片时，这个位置的声音没有抬高，电流变化也对不上原记录，继续走没有意义。”
陈向东指着程序中的进给值。
“这一段降多少？”
“圆角处降低百分之三十，增加一次精修走刀，退出路径延后，别让刀具在成品面上换向。”
“加工时间要再加二十多分钟。”
“加时间，不能加报废率。”
苏玉瑶将修改内容记入运行表。
“主程序不动，圆角段另建修正版，修改后先做空运行？”
“先空跑一遍，检查轨迹和退出位置，确认无误再接着切。”
赵铁军盯着摇篮里的正式件。
“中途改程序，还能从原位置接回去？”
陈向东指向保存在缓冲区里的坐标。
“暂停前的坐标都在，修正版从安全位置进入，只补圆角剩余部分，不会重复碰前面的成品面。”
“你们核仔细，我今天经不起第二回。”
修改后的程序完成空运行，刀具与叶根保持安全距离，退出路径也没有碰到相邻叶片。
新刀装入主轴后，第三片重新进入切削，圆角位置的声响恢复正常，主轴电流没有再接近警戒线。
刘铁柱守过整段精修，才在记录表上签字。
“新参数有效，刀刃检查合格，可以进第四片。”
后面三片依次完成，机床每退出一个叶面，沈初音都亲自检查刀具和叶根，任何一项记录都没有省略。
原定四个多小时的加工，因为停机检查、换刀和修改程序延长到六个小时，最后一段精修退出后，五根轴按顺序回到机械零点。
苏玉瑶核完结束代码。
“程序完整，补偿调用没有中断，五轴回零偏差零点零零六毫米。”
刘铁柱关掉主轴，等冷却液停止流动后打开防护门。
“夹具没有松动，叶片外观完整，可以取件。”
沈初音拆下那件拳头大小的银白色整体毂，擦掉表面冷却液，举到灯下转过一圈，六片叶片均匀分布，前缘和后缘没有留下缺口，叶根圆角也保持连续。
赵铁军这次没有往前挤，只隔着检测台催了一句。
“快测，别光看。”
沈初音把零件放到三坐标测量仪的基准座上。
“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