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拆，必须可拆。”
护理员把检查卡放在轮椅座面上，手掌按住那处连接座。
“扶手翻起来以后，连接座还挡在床边。重伤员动不了腰，护理员也没有地方落手，转移时两个人会被车子卡住。”
设计员摊开图纸。
“活动扶手已经改过一次，再做成可拆，零件会增加，车架也要重新开孔。”
“开孔先放下。”
田玉芬接过图纸，看向护理员。
“您再按刚才的办法演示一遍，慢一点。”
病床上的孙师傅只有一条腿能动，右臂也抬不到肩膀。两名护理员先把轮椅靠近床沿，一人托住他的肩背，一人扶住腿部。
扶手翻起，连接座却留在原处。
孙师傅的腰刚挪过来，衣服便被挂住。护理员往后退，另一人只好把他的腿重新放回床上。
设计员伸手按住扶手。
“要是把连接座往外移，车宽又会增加。”
“门框不会因为扶手加宽。”
护理员把轮椅推到床边，指着床沿和座位之间的空隙。
“病房里就这点地方。车子进得了门，人在床边转不过去，前面的尺寸全白做。”
设计员蹲下去看连接处。
“拆下来以后，扶手放哪儿？丢了怎么办？”
“挂在车架旁边。”
“会碰到车轮。”
“那就做固定位置，转移时取下，坐好后装回。”
田玉芬拿过车辆厂常用的插销样件，在连接处比了比。
“这套现有插销能用，不用另开模具。扶手的承重点留在原结构上，增加一处锁定位置。”
设计员把样件拿到手里。
“插销松了，扶手会晃。”
“所以要留复核标记。装上以后护理员能看见是否到位，不能靠手去猜。”
沈初音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接过已经改过几处的检查卡。
“问题写进卡片了吗？”
田玉芬把护理员的意见递给她。
“孙师傅转移时被连接座挡住，活动扶手解决不了。我们准备用现有插销做可拆结构。”
沈初音看了一眼样件。
“先在空车上反复拆装，再让护理员试。拆下来的扶手要有固定位置，装回去后不能靠感觉判断。”
设计员指着图纸。
“这样改，车辆厂得重画一部分。”
“你们自己改。”
沈初音把图纸放回他手里。
“集团只做复核。地方团队能解决的地方，别把图拿回来等我们代做。”
设计员看向田玉芬。
“你能带着车间改吗？”
“能。插销、锁定和固定位置都用厂里现成材料，先做一副样件。”
“这次不加装饰，也不加多余护板。”
田玉芬拿起铅笔，在图上圈出扶手下方。
“只改这一处，别再把车架越做越宽。”
护理员把孙师傅的床边路线重新走了一遍。轮椅靠近床沿后，田玉芬取下扶手，放入车架侧面的固定套。两名护理员重新配合，孙师傅的身体终于能靠近座位。
护理员扶住他的肩膀。
“这样能落手了。”
另一人把腿放到脚踏上。
“人坐稳以后再把扶手装回去。”
孙师傅抓住扶手边缘，试着活动肩膀。
“这回不用每次都喊三个人。”
设计员蹲在旁边，把连接处从头看了一遍。
“取下和装回都不费劲，可要是插销没到位，护理员得能看出来。”
“加一道颜色标记？”
田玉芬看向沈初音。
“标记可以，别用容易掉的漆。让插销位置本身能看见，装到位和没装到位留出差别。”
沈初音点了点图纸。
“这项由你们定，做完送来复核。”
车辆厂工人当天下午把样件带回车间。田玉芬没有向集团借设备，只领了现有管材、插销和固定套。设计员在旁边改图，三个徒弟按新的检查卡试装。
老焦也来了。
他拿起扶手拆装两次，手指在插销位置停了一下。
“这个套筒要留住，车子过门槛时会晃。固定套太浅，扶手拿下来容易掉。”
田玉芬把意见写进卡片。
“固定套加深？”
“加深一截，别让扶手露在车轮外面。”
设计员看着他。
“这项图上原来没有。”
“原来扶手不用拆。”
“现在改了。”
老焦把样件递回去。
“改了就把后面的麻烦也算上。”
设计员没有再争，拿笔补上。
沈初音在车间复核了两副样件。插销拆装顺利，扶手装回后能承受使用者撑扶，固定套也没有碰到车轮。
“样件可以送疗养院。”
田玉芬收好检查卡。
“二十辆已经送进去了，其中六辆在重伤病房。扶手可拆这一项，要不要全部改？”
“先按编号列出受影响的车。活动扶手连接座相同的，全部检查。能现场改的，由车辆厂派人改，改完在原卡片上补记录。”
设计员拿出登记册。
“二十辆里有十六辆用了同一版连接座，四辆已经按新样件做过。”
“十六辆都查。”
赵铁军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份被压到文件最下面的催产申请。
“省经委又来催数量了。”
田玉芬抬起头。
“扶手刚发现问题。”
“我已经把申请往下压了。”
赵铁军把文件夹合上。
“二十辆都没复核完，三百二十辆谁也别想拿走排产表。”
省经委干部站在他身后。
“我只来问进度，没有让你们今天开三百二十辆。”
“那就按进度答。二十辆试用中，发现扶手连接处需要改，车辆厂正在逐辆检查。”
“省里要一个明确时间。”
沈初音接过话。
“可拆扶手复核完，二十辆完成连续使用，再定验收时间。提前给日期，出了问题还得重新改。”
省经委干部翻着协作记录。
“那我照实上报。只是荣军疗养院那边已经安排验收人员了。”
“验收可以照常准备，车辆先别急着盖章。”
护理员把一张补充记录送进来。
“十六辆都查过了，十五辆能现场调整，十七号不在病房。”
田玉芬接过记录。
“十七号送到哪儿了？”
“我问过值班人员，上午还在西侧病房。下午换班时，负责登记的人没见到。”
赵铁军伸手拿过登记卡。
“车架编号是十七，检查卡还在疗养院？”
护理员翻开夹子，脸色变了。
“卡在，车不在。正式验收前一天，二十辆只剩十九辆。”
沈初音拿起那张卡，翻到最后一栏。
“最后一次交接是谁签的？”
护理员把登记册翻到十七号那页。
“这里没有签字，只有一行铅笔字，写着借去西院。”
“借车条呢？”
护理员把登记册合上。
“西院说没收到，后勤也没有存根。”
沈初音看着十七号那一栏空出的地方。
“把十七号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