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赶到托儿点时，小炮弹还捂着裤兜，圆鼓鼓的脸绷着，谁碰他就往桌子底下躲。
陆征骁蹲在他面前，摊开手。
“口袋松开。”
小炮弹拍了拍裤兜。
“吃。”
“拿了什么？”
“吃。”
陆征骁脸板得越正，孩子越认准了这个字，拍一下口袋就喊一声吃。
沈初音把他抱到腿上，没有掰他的手。
“你用纽扣换蒸糕了？”
小炮弹转头指向扎小辫子的女孩。
“糕。”
李老师把那枚铜纽扣放到桌上。
“苗苗，你给了他几块？”
苗苗竖起两根手指。
“昨天一块，今天一块。”
“他昨天就给你纽扣了？”
“今天给的。”
苗苗咬着剩下的蒸糕，努力把事情讲清楚。
“昨天他看我吃，我分他一块。今天他又看，我又给了，他才把亮扣子给我。”
陆征骁伸手摸儿子的裤兜。
“小炮弹，把东西拿出来。”
孩子往沈初音怀里缩，嘴里还是那句。
“吃。”
“纽扣已经换出去了，你口袋里还有什么？”
沈初音抓住裤兜底部，轻轻往外翻。
里面没有第二枚纽扣，只有两粒蒸糕渣和一小截红线。
秦淑兰拿起红线看了看。
“这是我缝枕套用的线，他碰过缝纫盒。”
苗苗盯着桌上的纽扣。
“这个还能给我吗？”
“不能。”
陆征骁把纽扣拿起来。
“这是别人家的东西，小炮弹没有资格拿来换。”
苗苗把手背到身后。
“那我的糕呢？”
“补给你两块。”
陆征骁起身便要回家，李老师拦了他一下。
“别拿两块大的来。孩子的点心都有份量，你补成两块大的，明天他们都学会换东西了。”
“厨房做多大，我补多大。”
“还得让小炮弹知道，这两块是还苗苗的。”
沈初音将儿子放到地上，牵着他走到苗苗面前。
“你昨天吃了她一块，今天又吃一块，对不对？”
小炮弹盯着苗苗手里的糕。
“吃。”
“等爸爸拿来，你交给她。”
孩子没听全，听见爸爸两个字，转身去找陆征骁。
托儿点离家近，陆征骁回去一趟，拿来两块秦淑兰早上蒸的米糕，还特意切成了和托儿点点心差不多的大小。
他把盘子递给儿子。
“拿去还。”
小炮弹两手捧着盘子，走到苗苗面前，眼睛一直跟着糕走。
苗苗接过一块，另一块没有拿。
“今天的我吃了一半，只要一块半。”
李老师掰下半块放回盘子。
“行，一块半还给苗苗，剩下半块也不能给小炮弹，这是陆家带来的东西，交到食堂，下午大家分。”
小炮弹伸手去够，陆征骁把盘子举高。
“这是还人的。”
“吃。”
“今天没有。”
孩子扁了扁嘴，回头找沈初音。
沈初音指着那枚纽扣。
“你拿家里的东西，换了别人的蒸糕。爸爸要拿家里的糕补回去，今天这份就没有了。”
小炮弹看看纽扣，又看看米糕，终于没有再伸手，只把两只空手往身后藏。
苗苗吃完自己的半块，把剩下一块包进小手帕。
“我留着下午吃。”
李老师把铜纽扣交给秦淑兰，又把两个孩子叫到一起。
“往后谁带了东西，都先交给老师。不能拿纽扣换糕，也不能拿糕换纽扣，听见没有？”
苗苗点头。
小炮弹跟着点了一下，开口仍旧是吃。
陆征骁抱起儿子。
“家里的缝纫盒放在哪里？”
秦淑兰看向他。
“原来在柜子第二层，昨晚你不是拿来缝军装了吗？”
几个人回到家，缝纫盒果然放在缝纫机下面的矮凳上，盒盖没有扣紧。
沈初音蹲下看了一眼，小炮弹站着便能摸到盒沿，踮一下脚还能把盒盖掀开。
陆征骁把盒子拿起来。
“昨晚缝完扣子，我忘了放回柜子。”
秦淑兰将那截红线放进盒里。
“我还以为是我收低了，原来是你干的。”
“是我。”
“你刚才板着脸审了半天，最大的口子在你这里。”
沈初音把矮凳挪回墙边。
“纽扣放在孩子能拿到的位置，他还不知道哪些东西属于谁，只知道亮扣子能换吃的。”
陆征骁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拿别人的东西也不行。”
“要教。”
沈初音指向高柜。
“缝纫盒放回去。剪刀、针、纽扣都清一遍，别再留到他够得着的地方。”
陆征骁把盒子放上柜子，又检查了桌边和缝纫机抽屉。
小炮弹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指着高柜。
“吃。”
秦淑兰拿布巾擦掉他嘴边的糕渣。
“那里面一口吃的都没有。你拿针换蒸糕，先扎的是自己。”
回到托儿点，李老师在当天情况栏里写了几行，又把纸推给陆征骁。
“家中零碎物品放置不妥，孩子自行取走，家长补还点心并重新收好危险物品。家长责任这一栏怎么写？”
沈初音接过笔，填下六个字。
“父亲保管不当。”
陆征骁看着那一行。
“纽扣是他拿的。”
“盒子是你放的。”
“他还换了两块糕。”
“你要是把盒子收高，他拿什么换？”
秦淑兰把笔塞进儿子手里。
“签吧。部队里出了事查到谁的地方，谁就担责任，回家也一样。”
陆征骁签完名字，李老师把那张纸收好。
“这件事就到这里。苗苗的糕补了，纽扣也还了。下午我再跟孩子们讲一次，家里的东西不能装进口袋。”
沈初音低头检查小炮弹的衣兜。
“裤兜也别给他缝得太深，他现在什么都往里塞。”
陆征骁把孩子放回教室。
“今晚我把家里低处再看一遍。”
“你看可以，别把柜子全搬到房顶。”
“房顶够不到。”
“我们也够不到。”
李老师忍着笑，把木头车推给小炮弹。
“去玩吧，今天别再给车换零件。”
下午午睡结束，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
李老师刚把小被子叠好，靠墙的鞋架上又出了问题。
她提着七只小布鞋走到门口，每只颜色都不一样，鞋头朝着七个方向。
“小炮弹妈妈先别走。”
“怎么了？”
“这七只鞋互相都不成对，还有一只到现在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