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端着枪往崖边走，脚底下踩着碎石，咔嚓咔嚓响。
老万趴在平台上，腿摔断了，裤腿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石头上，黑红一片。
他怀里抱着密封箱，两只手死死搂着，指甲扣进铁皮，扣出几道白印子。
陆征骁走到他跟前，枪口对准他脑袋。
“松手。”
老万抬起头，脸上全是土，嘴角破了，血混着唾沫往外流。
“陆团长，你开枪吧。”
“少废话，松手。”
“不能松。”
老万声音哑得厉害，嗓子像拉风箱。
“我松了，我女儿就没了。”
陆征骁眼睛眯了一下。
“你女儿在哪儿。”
“在境外，在威尔逊手里。”
老万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上的土往下淌，冲出两道沟。
“她去年考上洋大学，学机械的。我高兴，觉着闺女有出息。可半年前威尔逊找上我，说我闺女在他们那儿，让我配合，不然就撕票。”
“你信他的。”
“我不信也得信。他寄了张照片给我，我闺女绑在椅子上，嘴塞着布，眼睛肿得老高。”
老万说着，腿一抖，疼得哆嗦。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老婆早没了，就剩她了。”
霍星野从后头跳下来，听见这话，啐了一口。
“你闺女值钱，国家机密就不值钱了。”
“我知道，我知道。”
老万脑袋磕在地上，额头磕破了，血糊了半张脸。
“可我就这么一个闺女。”
沈初音走到平台边上，手电光柱在老万脸上晃。
她蹲下去，膝盖磕在石头上，手绢底下那块破皮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你闺女多大。”
“二十三。”
“学的啥专业。”
“机械制造。”
“成绩咋样。”
“年级前三。”
沈初音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威尔逊给你看的照片，你女儿穿的啥衣服。”
老万愣了一下。
“白衬衫，蓝裙子。”
“照片背景呢。”
“看不清，就一面墙。”
“墙上有啥。”
“啥都没有。”
沈初音站起来，拿手电照了照密封箱。
“照片是真的，但你女儿不在威尔逊手里。”
老万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咋知道。”
“洋大学宿舍墙上不让钉钉子，照片贴不上去。你女儿那张照片背景干干净净，要么是威胁她拍的，要么是借她照片p的。”
沈初音蹲回去，手电光柱照着老万的眼睛。
“她现在人在哪儿，你真的知道吗。”
老万嘴张了张，没出声。
“你不知道。”
沈初音声音冷得像刀。
“你只是相信威尔逊的话，相信他真的抓了你女儿。可你从头到尾连你女儿的声音都没听见过，对不对。”
老万脸色白了。
“可照片。”
“照片能证明啥，证明你女儿被绑过，还是证明她现在还活着。”
沈初音拿手绢擦了擦老万脸上的血。
“人性可以理解，但叛国绝不能原谅。”
老万哆嗦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快。
“沈总工，我。”
“你唯一的赎罪机会，就是交出箱子，配合抓捕境外接头人。”
沈初音站起来，手电光柱照在密封箱上。
“你女儿还有救，但如果这批资料落到威尔逊手里，千千万万个家庭都会被卡死在技术封锁的绝境里。”
老万盯着密封箱，手指头抖得厉害。
陆征骁把枪收起来，伸手去拽箱子。
“别废话了，给我。”
老万手指头松开了，箱子被陆征骁拽过去。
霍星野接过箱子，掂了掂分量。
“这箱子咋这么轻。”
陆征骁也愣了一下。
沈初音走过来，拿手电照了照箱子上的封条。
封条完整，没撕过。
“打开。”
霍星野拿钥匙开锁，锁头咔嚓一声弹开。
他掀开盖子，手电光柱照进去。
箱子里躺着两块电路板，板子上焊着几个元件，元件锈迹斑斑。
板子底下压着一叠纸，纸边发黄，上头啥都没写。
霍星野拿起一块板子，翻过来看。
“这啥玩意儿。”
陆征骁接过去，用指甲刮了刮板子上的锈。
“废料。”
沈初音拿起那叠纸，一张一张翻。
白纸，啥都没有。
她把纸扔回箱子里，抬头看老万。
“箱子是假的。”
老万脸色煞白。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周文斌从铁柜里拿出来的。”
“你亲眼看着他拿出来，可你没看着他打开过。”
沈初音把箱子盖上，锁头咔嚓一声扣回去。
“密封箱在出厂前就被掉包了。”
莫处长从上头喊了一嗓子。
“沈总工，人抓着了吗。”
“抓着了，可东西是假的。”
“假的。”
莫处长沉默了两秒。
“那真的在哪儿。”
沈初音抬头看了眼崖顶，月光照着她的脸，脸上全是土和血。
“真正的资料，在另一个人手里。”
老万趴在地上，脑袋磕在石头上，声音哑得快散了。
“沈总工，我真不知道。周文斌只告诉我，炸药响了我就把箱子拿出来，交给接头人。”
“接头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单线联系，我只负责拿箱子。”
沈初音蹲下去，手电光柱照着老万的眼睛。
“周文斌让你把箱子交给谁。”
“他说会有人来找我，暗号是‘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哪儿。”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说的是废煤棚。”
沈初音站起来，手电光柱在崖壁上扫了一圈。
“敌人最擅长的，就是用骨肉亲情做筹码，逼良为娘。你以为你是唯一的棋子，其实你只是烟幕弹。”
霍星野抱着箱子，脸上全是土。
“初音姐，那真东西到底在哪儿。”
沈初音没吭声，手电光柱照着崖底那辆绿皮卡车。
车尾还挂在崖边，车轮悬空，篷布掀开了，麻袋散了一地。
她盯着那堆麻袋，眼睛眯了一下。
“老万，周文斌引爆炸药之前，预研室还有谁进出过。”
老万想了想。
“有个运输兵，说是来取废料的。”
“废料。”
“对，说是厂里让他拉走一批废电路板，送去回收站。”
“他拉走了多少。”沈初音追问。
“一车，装了三麻袋。”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没看见，他戴着口罩，帽子压得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