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把手电扔给霍星野,扶着崖壁站起来。
老万趴在地上,腿断的地方血还在流,裤腿湿了一大片。
“运输兵长啥样。”
“没看清,戴着口罩,帽子压得低。”
“个头呢。”
“不高,一米七左右。”
“声音。”
“粗,像感冒了。”
沈初音转过身,手电光柱在崖壁上扫了一圈。
“他拉走多少废料。”
“三麻袋,说是厂里让他送去回收站的。”
“几点拉走的。”
老万想了想。
“下午四点多,我签的出门条。”
陆征骁端着枪走过来。
“老万,你见过那个运输兵吗。”
“没见过,他说是新调来的。”
“新调来的,你就放他进预研室。”
“他有调令,厂办盖的章。”
沈初音盯着老万,手电光柱照在他脸上。
“调令你看了吗。”
“看了,红章,日期是昨天。”
“调令现在在哪儿。”
“他拿走了,说要回厂办销账。”
沈初音转过身,往崖上走。
陆征骁跟在她后头,伸手托住她腰。
“你觉得那个运输兵有问题。”
“废料车出门的时间,刚好卡在爆炸之前。”
“巧合。”
“巧合太多就是人为。”
沈初音爬到崖顶,膝盖撞在石头上,手绢底下那块破皮又裂开了。
赵铁军蹲在崖边,红秋裤在月光下晃得老远。
“沈总工,老万招了吗。”
“招了,可箱子是假的。”
“假的。”
赵铁军一拍大腿。
“那真的在哪儿。”
“在另一个人手里。”
沈初音走到吉普车边上,拉开车门,从座位底下翻出一叠登记本。
本子是废料站的,记录每天进出厂的废料车辆。
她翻到今天那一页,手电光柱在纸上扫。
下午四点二十,一辆解放牌卡车,拉走三麻袋废电路板,驾驶员签名是小宋。
签名歪歪扭扭,笔画潦草,像小孩写的。
刘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沈总工,这签名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
“预研室,小宋平时负责设备维修,干活麻利,话不多。”
“他在厂里多久了。”
“半年,说是从地方招来的临时工。”
沈初音把本子摊在引擎盖上,手电光柱照着那个签名。
“临时工,话不多,干活麻利,谁也不注意他。”
莫处长从后头跑过来,棉帽子歪着。
“沈总工,人我留下了,可东西还没找着。”
“东西不在老万手里。”
“不在他手里在哪儿。”
沈初音拿起登记本,递给莫处长。
“在这辆车里。”
莫处长接过本子,手电光柱在纸上扫了一圈。
“废料车。”
“对,拉走三麻袋废电路板,时间卡在爆炸之前。”
莫处长盯着那个签名,眼睛眯了一下。
“小宋,这人我没印象。”
“没印象就对了,敌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杀手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陆征骁走过来,拿过登记本看了一眼。
“老莫,调小宋的档案。”
“调。”
莫处长转身就往传达室跑。
沈初音趴在引擎盖上,两只手撑着登记本,手绢底下那块破皮血又渗出来,滴在纸上,把签名晕成一团红。
陆征骁伸手去拉她。
“起来,别趴了。”
“趴着能看清字。”
“字都让血糊了。”
“糊了也得看。”
她盯着那个签名,眼睛一眨不眨。
笔画歪歪扭扭,收笔的地方顿了一下,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霍星野从崖下爬上来,脸上全是土。
“初音姐,老万腿断了,得送医院。”
“先留着,等莫处长审完再送。”
“那他要是死了咋办。”
“死不了,断腿死不了人。”
霍星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莫处长从传达室跑回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档案调出来了。”
他把纸袋摊在引擎盖上,抽出一张履历表。
“小宋,男,二十六岁,本省人,中专学历,去年十月进厂,分到预研室干杂活。”
沈初音接过履历表,手电光柱在纸上扫。
照片是一寸黑白的,脸模糊,看不清五官。
家庭住址写的是省城郊区,父母都是工人。
她把履历表翻过来,背面是政审结论,写着根正苗红,无海外关系。
“政审谁做的。”
“厂办,盖的章。”
沈初音把履历表递给陆征骁。
“假的。”
陆征骁接过来,拿手指头在章上抹了一下。
“印泥是新的,没干透。”
莫处长脸色沉下来。
“厂办的章让人偷了。”
“不是偷,是内鬼帮着盖的。”
沈初音把履历表扔回纸袋里。
“敌人布的是三保险,周文斌送死,老万当饵,真正的杀手藏在废料车里。”
赵铁军听得脊背发凉。
“沈总工,那这辆废料车现在在哪儿。”
“要么在回收站,要么在路上。”
陆征骁转身就往吉普车走。
“老莫,调集省城所有路卡,把那辆废料车拦下来。”
“拦。”
莫处长跑到卡车边上,拿起车载电台。
沈初音也往吉普车走,走了两步,腿一软,被陆征骁拽住。
“你上车坐着,别乱动。”
“坐着干啥,得去找车。”
“找车的事交给老莫,你这手。”
“手还能使。”
“使个屁,血都滴到脚面上了。”
陆征骁把她拎起来,塞进副驾驶座,关上门。
沈初音趴在车窗上,冲外头喊。
“厂长,回收站在哪儿。”
赵铁军跑过来,红秋裤在月光下晃得老远。
“在城东,废品站后头那条路,开车二十分钟。”
“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废品站这个点关门了吗。”
“关了,晚上不收货。”
沈初音脸色煞白。
“那车要是不去回收站,就是直接出城。”
莫处长放下电台,跑过来。
“沈总工,路卡都通知了,所有出城路口全部封锁。”
“封锁来得及吗。”
“从厂里到城门,开车最快也得四十分钟,现在还来得及。”
沈初音靠在座位上,两只手攥着膝盖。
“来得及就好。”
陆征骁上车,一脚油门,车往前窜。
后头卡车也跟上,莫处长带着四个保卫科的人,霍星野也跳上去。
车开上国道,雪地上压出两道深辙。
车里暖气开着,玻璃上全是雾。
沈初音拿袖子擦了擦,往外看。
路两边全是黑,就前头那点灯光,晃来晃去。
陆征骁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
“你觉得那辆车会往哪儿走。”
“要么出城,要么藏起来。”
“藏在哪儿。”
“工厂,仓库,或者废弃的厂房。”
“省城这么大,一辆车藏进去,找起来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找。”
沈初音趴在座位上,手电光柱在车顶上晃。
“这一车废铁屑,拉走的是共和国十年的心血。”
陆征骁沉默了两秒。
“你说那个小宋,会不会直接跑。”
“跑不了,他要是想跑,下午就该跑了。”
“那他留下来干啥。”
“等接应。”
车拐上岔路,轮胎在雪地上打滑。
陆征骁握着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
“接应的人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境外的人,也可能是本地的暗桩。”
“那他们约在哪儿见。”
“不知道,可能是废品站,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车在雪地上飘,颠得厉害。
沈初音的手撞在车门上,手绢底下那块破皮又裂开了。
她咬着牙,眼睛盯着前头。
前头是一片黑,路灯在雪地里闪。
霍星野从后头卡车上探出脑袋,冲着吉普车喊。
“初音姐,电台来消息了。”
陆征骁把车停下,摇下车窗。
“啥消息。”
“前方路卡汇报,十分钟前有辆拉废料的卡车强行冲卡,现在逃进城东工业区了。”
沈初音皱眉,“冲卡了。”
“对,还打伤了两个交警,车上的人疑似有枪。”
陆征骁一脚油门踩到底。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