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卡慢条斯理地摇摇头。领主阁下，您可知道，教会内部的晋升，有一套严格的流程和标准。不是我说提升就能提升的。
罗杰笑笑道。当然。不过我猜这种底层执事的晋升，也不会惊动教皇陛下。不管是哪个部门负责处理这种事，您这种教皇陛下的心腹，说话应该还是有些分量的。
安洁莉卡不禁莞尔。看起来您对光明神会内部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呢？
他说的没错。
底层执事的升迁调任，确实不会惊动教皇陛下，甚至连枢机主教们都懒得过问。
这些事务通常由教廷人事部门的高级文书官或者某位枢机主教手下的秘书代为处理，走个过场，盖个章，就算完事了。
可如果是白衣大主教亲自开口，哪怕只是随口提一句，那分量就不一样了。
人事部门的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罗杰谦逊地摇摇头。我其实对贵会知之甚少。可但凡是人组成的地方，有些道理是相通的。人情、面子、利益交换，这些东西，不管是在商会、王宫还是教会，都少不了。
毕竟贵会的神职人员总归是凡人，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只要是人，就逃不开这些。
当然，也许神明的世界也存在这些人情世故，也有利益纠葛。罗杰随口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那就不在我能揣度的范围内了。
安洁莉卡轻声感叹道。领主阁下真是，通透。
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这位领主，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个商人，可这看人看事的眼光，比很多在权力场中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还要毒辣。
通透算不上。不过是见的多了，想的多了，自然就明白了一些道理。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些道理，很多都是地球上几千年来无数人总结出来的。
安洁莉卡忍不住开口问道。领主阁下，今年多大了？
罗杰虽奇怪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如实答道。快二十二了。
安洁莉卡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本以为，这位领主是用了某种延缓和永葆青春的魔法手段，才保持着这般年轻的容貌。
毕竟在这片大陆上，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
那些贵族老爷、富商巨贾，为了留住青春，不惜花费重金购买各种魔药、魔法饰品。
他这般沉稳老练的处事风格，那种洞悉人心的敏锐眼光，实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
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这位领主二十岁就了这片领地。
斯威罗格，在大陆上素有恶魔之地的恶名。
贫瘠、混乱、荒凉，连光明神会都懒得在这片土地上耗费精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所有人遗弃的地方，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用不到两年的时间，改造成了眼前这般模样。
她不是没见过能干的领主，也不是没见过繁华的城镇。
可那些地方，哪一座不是经过了几十年，上百年的积累？
像海森堡领这样，在短短两年内从一片荒芜中拔地而起，她闻所未闻。
我倒是可以提一句，不过我可保证不了什么。人事上的事，变数太多，我打了招呼，也不一定管用。
那就多谢大主教了。
吃完了丰盛的晚餐，罗杰带着她来到观星塔。
站在塔底下，仰头望着这座高达百米的建筑，安洁莉卡打心底感叹。
她不是没见过高大的建筑，可那些无一例外都是采用魔法建筑材料，辅以大量法阵加持才能建成的。
站在那些建筑跟前，能感受到明显的魔法波动。
可眼前这座塔不一样。
这座塔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法波动，却比任何一座用魔法堆砌起来的建筑都更让人震撼。
真是奇迹……
安洁莉卡伸手抚摸着塔身，虽然不及玻璃制品那般光滑，可那种细腻而坚实的触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座塔的分量。
领主阁下，这一百米，是这种建筑材料的极限吗？
罗杰摇了摇头。不是。这座就是拿来试手的，远远没到极限。按工匠们的测算，只要地基打得够深，结构设计得合理，建造两三百米的建筑也是完全可行的。
安洁莉卡倒吸一口凉气。
两三百米……
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大陆最高的建筑是瓦伦西亚帝都的一百五十米观星塔，就被誉为大陆第一高塔，也是最高的建筑。
要真建成两百米高度，那就不只是大陆第一高塔了，而是整个大陆上绝无仅有的奇观。
大主教，请。
进入塔内，原以为会看到密密麻麻的支撑结构，却发现塔内的空间远比想象中开阔。
没有那些碍事的立柱，没有层层叠叠的横梁，只有一圈圈螺旋上升的阶梯贴着内壁盘旋而上，中间是完全镂空的，从塔底一眼能看到塔顶，一览无余。
这种结构，没有立柱，整个建筑的重量全靠外墙支撑？
差不多。这叫筒体结构，简单来说，就是把整座塔的外墙做成一个巨大的空心筒，承受所有的重量。内部不需要额外的支撑柱，空间利用率高得多。
筒体结构？
安洁莉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知道，就算罗杰解释得再清楚，她也未必听得懂。
术业有专攻，她一个神职人员，没必要去搞明白建筑原理。
她只需要知道，这座塔是真实存在的，这些材料是真实可用的，这就够了。
乘坐升降梯来到顶层平台，站在玻璃窗前俯视脚下的领地，她发现这大晚上的，领地依旧热闹非凡。
远处的工地上灯火通明，不知道是用什么作为照明源，虽不如白昼那般明亮，却足以让人看清每一处正在施工的角落。
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工地上穿梭忙碌，搬运石料的、搅拌泥浆的、砌墙的、搭架的，各司其职，秩序井然，没有半点混乱和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