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店的玻璃门刚被推开,就涌进来一串细碎的动静 —— 两只松鼠蜷在竹篮里探头探脑,翅膀翠绿的鹦鹉站在栖木上东张西望,茶杯犬被裹在绒布包里只露出个黑鼻头,雪纳瑞则兴奋地扒着主人的裤腿,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小菊花。
侯震刚把新来的小家伙们安顿好,门口就传来高跟鞋 “噔噔噔” 的清脆声响。抬头一看,是寄养波斯猫串的女主人出差回来了。
“侯老板,我来接我家公主。”
女人话音刚落,径直走向角落猫笼。可笼里的波斯猫串死死缩在最深处,两只前爪扒紧铁栏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抗拒声。任凭女人怎么柔声呼唤,它半步都不肯挪动。
“哎?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皱起眉头,伸手想要抱猫。
下一瞬,锋利的猫爪猛地划在她手背上。虽未破皮,那股决绝的力道却透着十足的倔强。女人当即回头瞪向侯震:“你是不是欺负它了?它在家从来温顺乖巧,从来不会这样闹脾气!”
侯震连忙摆手,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哪能啊!您家这位可是店里的小公主,我疼还来不及呢。它这是在店里待久了,跟大伙处出感情了,舍不得离开。您看店里热热闹闹,它回去孤零零一只猫,自然不习惯。”
“得了吧。” 女人无奈叹气,伸手抚摸猫背,语气满是疲惫,“家里养它一只就够我受了,沙发、地毯到处都是猫毛,每天打扫卫生都要耗上一小时。当初要不是孩子哭闹着非要养,我根本不会遭这份罪。”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明显的悔意:“现在让我重新选,我肯定不养猫了。”
侯震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太危险,万一对方真动了弃养的心思,这只波斯串就要砸在自己店里。
他赶紧蹲到笼边,对着波斯猫串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劝道:“小公主,乖乖跟主人回家。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你要是执意不走,惹她生气,真不要你了,你就得流落街头风餐露宿,哪有在店里舒坦?”
波斯猫串抬眼看向女主人,又转头望向笼外探头探脑的一众宠物。眼眶慢慢泛红,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绒毛簌簌滚落。
女人看见它落泪的模样,心头一软,弯腰轻轻将它抱进怀里:“好了好了,跟妈妈回家,回去给你开新口味猫罐头。”
波斯猫爪子在空中虚抓两下,像是在和伙伴们告别。
侯震这才松了口气。女人抱着猫咪走向门口,还没踏出店门,身后所有笼舍瞬间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送别声。
“波斯猫妹妹常回来玩啊!” 八哥扑棱翅膀,声音清亮。
“要是在家待不惯就装病!假装拉肚子,保准能送回店里!” 不知哪个笼子里的小狗出了个馊主意。
就连之前一直记恨绝育、脾气最冲的两只蓝猫,此刻也难得没有怼人,轻轻喵呜两声,像是在道一路顺风。
波斯猫趴在女主人肩头,拼命扭头回望宠物店,泪眼汪汪,直到玻璃门闭合,视线彻底隔断,才委屈地蹭着主人脖颈,发出细碎呜咽。
侯震站在柜台后,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笑着摇摇头。
这群小家伙,平日里打打闹闹没心没肺,骨子里的情谊却格外真挚。
他转身给新来的雪纳瑞添上一把狗粮,心里盘算:等会儿给女主人发条消息,提醒她多陪猫咪互动玩耍,千万别真让这小家伙学坏装病跑回来,不然小林又要念叨自己招 “回头客” 了。
宠物店的日子像流水一般缓缓淌过。
玻璃门每天叮咚作响,总有新的宠物被主人抱进来寄养,也总有熟悉的老面孔按期离开。
波斯猫串是第一个含泪离去的。没过几日,大厅里最威风的黑背大狼狗,也迎来了属于它的归途。
它的主人海外归来,一身笔挺西装,眉眼间带着时差未消的疲惫。
听见主人呼唤,黑背耳朵唰地竖得笔直,尾巴在地面拍得啪啪作响。但它没有像普通宠物那样扑上去撒娇,而是端正站在大厅中央,仰头对着整片笼舍发出一声悠长洪亮的嗷呜 —— 声波震得头顶灯泡轻轻晃动。
“老大!各位兄弟姐妹!我黑背,还会回来的!”
它气势凛然,像奔赴战场的战士,尾音带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的豪迈,活脱脱一副 “我还会回来的” 派头。
笼舍瞬间沸腾。
八哥扑棱翅膀大喊:“记得带进口狗粮回来!”
雪纳瑞踮着脚尖汪汪直叫:“别忘了给我带新玩具!”
两只傲娇蓝猫难得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分明写着:少吹牛。
黑背对着所有伙伴郑重点头,而后昂首挺胸,踏着咚咚作响的步伐跟随主人出门,步伐沉稳,如同走在专属红毯之上。
又过了七八天,里屋空调房的三只藏獒,也到了交接离店的日子。
午后,几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店门口,几名身着黑色西装、袖口绣着低调徽章的保镖推门而入。
此时三只藏獒正趴在冰凉瓷砖上打盹,听见动静齐刷刷抬头。往日慵懒萎靡尽数褪去,眼神锐利如淬火寒刃。经过这段时间调养,它们一身鬃毛油光水滑,起身时肌肉线条紧绷流畅,浑身散发着震慑人心的凛冽气场,早已不复刚来之时的颓态。
“侯老板,这段时间费心了。”
领头保镖递来一张支票,侯震一眼看见金额栏上的「」,眼皮猛地一跳。
保镖顺势看向笼舍,三只藏獒缓步走出空调房。路过原先黑背空置的笼子时,领头大黑猛地仰头长啸,吼声粗哑如惊雷,震得店内空气震颤:
“二傻子,我还会回来的!”
吼声在大厅回荡两圈。
侯震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
这货到底是舍不得回来串门,还是记恨当初被扣那 1 点好感分,打算回来找自己算账?
保镖们听不懂犬语,只当是猛兽临别撒娇,笑着将三只藏獒牵上车。车子启动的瞬间,车厢里还传出几声沉闷低吼,像是这群高原猛兽,在向这间临时的家郑重道别。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店门,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藏獒那声 “我还会回来的” 余音。
侯震靠在柜台边,望着空荡荡的大型犬笼,心底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小林端着洗净的食盆路过,笑着打趣:“这下清净了吧?”
侯震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街道:“清净是清净了,就是…… 少了点热闹。”
话音刚落,玻璃门再次叮咚作响。
一对年轻情侣抱着两只松鼠走进店内,身后还跟着一只摇着尾巴、温顺乖巧的金毛。
侯震直起身,脸上习惯性扬起熟稔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宠物店的日子本就是如此。
旧的相聚落幕,新的相逢接踵而至。
世间宠物来来去去,离合聚散皆是常态。而他这间小小的宠物店,就守着这一幕幕相逢与别离,日复一日,热热闹闹地经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