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銀珍怔了下，然後用力點了下頭。
目送姐姐的身影消失在艙門後，她才緩緩呼出一口氣，轉身朝不遠處走去……采詩、風藍、新語幾個正圍坐一圈，嗑著瓜子聊得熱鬧。
她剛靠近，幾雙眼楮齊刷刷轉過來，采詩一把拉她坐下︰“來來來，嫂子快說說！今兒這精氣神，跟昨兒比，是不是像換了台發動機？”
“嗯。”申銀珍笑著點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身體里像拆了堵牆，光一下全照進來了。心里也亮堂，腦子也清，連呼吸都像第一次學會似的。”
“這就對啦！”采詩一拍大腿，“潛能開發可不是光練胳膊腿兒……它動的是‘根兒’，連神經末梢都跟著一起醒！”
風藍立刻接上︰“嫂子你信我！我當初做完第一輪，連我媽炖的糊鍋巴都覺得香得上頭……”
新語笑著往申銀珍手里塞了顆糖︰“甜的，嘗嘗……以後的日子，都該是這個味兒。”
她們早把她當自家人了。
如今，她也真正接住了這份熱乎勁兒。
沒人再拿她當“需要照顧的病人”，也沒人再小心翼翼繞著她的情緒走……大家就是圍著她，七嘴八舌，掏心掏肺，像對待任何一個剛拿到新地圖、準備出發的姐妹。
……
那邊笑聲未歇，這邊艙門已悄然合攏。
“阿智，我來了。”
“姐姐坐。”周智抬眼一笑，順手推過一張椅子，“我再給你細查一遍。”
“好 。”她爽快坐下，右手自然擱在桌沿。
周智伸手搭上她腕子，指腹輕壓脈門，眯起眼，靜默片刻。
四分多鐘後，他收回手，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
對方目前狀態相當不錯，潛能激發得很充分，也沒出現任何不良反應。
可惜的是，身體各項指標雖已達到常人的兩倍，但她的病根並未清除。
至于今天一睜眼就感覺神清氣爽……原因有二︰一是體能、耐力、反應這些硬指標實實在在翻了倍，人自然輕快；二是身體整體被強化後，免疫系統也跟著提了檔，把病情死死壓在了幾乎不干擾日常的水平。
但這只是暫時的平衡。
往後要麼靠這副強健的身體慢慢把病灶拖垮、耗散，要麼……它就會反撲。而且一旦反撲，只會比從前更凶、更難纏。
道理很簡單︰病和人，從來是一起長的。她體內那些癌細胞沒消失，只是暫時蟄伏。現在身體變強了，供血供氧供能量全上去了……等于給它們搭好了溫床、備足了彈藥。
等它們卷土重來，必定變異。不變異？那根本活不下去……申銀珍現在的身體環境太“新”，太“硬”，舊有的癌細胞適應不了，早被免疫系統當異物清理掉了。適者生存，連細胞都逃不過這條鐵律。
周智確認申銀珍身體無礙後，照舊讓她躺下。銀針落處，她呼吸漸沉，很快又睡了過去。
雅加這時端著一只金屬箱走過來，穩穩停在他身側。
“呼……”
周智輕輕吐了口氣，伸手掀開箱蓋。
一股白霧裹著寒氣撲面而來。
箱內並排躺著兩支試管︰一支湛藍，一支赤紅。藥液在燈光下泛著柔潤光澤，細看竟微微起伏，像在呼吸……不是比喻，這藥，真有活性。
這是他從“暴君”藥劑里反復萃取，再融合鱷魚再生組織與蚯蚓斷體復生蛋白，最後配入多重穩定因子，才調制出的修復再生劑。原理和“暴君”一脈相承︰不靠外力修補，而是喚醒人體基因深處沉睡的自愈本能。
小景那邊做過推演、試過效果，數據漂亮得挑不出刺。可再準的模型，也代替不了真人一針下去的真實反饋。
小景是特例……她體質特殊、神經通路異于常人，從她身上得出的結論，未必能套在別人身上。
周智心里其實沒底。
但事到如今退縮？不是他的作風。
這藥是他親手拆解、重組、驗證出來的，不像棒國那版“暴君”，靠堆料硬湊。他背後有整套理論支撐，真出了岔子，他也扛得住、改得動。
拿申銀珍試藥？沒錯。
拿她命賭？絕無可能。
……
甲板上，拳風撕裂空氣，腿隱秘如驟雨。
申銀珍和新語正打得難解難分，兩人動作快得只剩殘像。普通人眼里，怕是連誰出的哪一招都分不清。
可甲板上站著的，沒一個算“普通人”。
所以圍觀的人看得明白︰新語十歲剛進訓練營，學的就是怎麼最快、最準、最狠地擊穿對手要害……招招無虛，步步鎖喉。
申銀珍是社團打出來的，路子野、拼勁足，不講花架子，專打“你中我一拳，我踹你兩腳”的硬踫硬。
開局她仍落在下風，和昨天一樣被壓著打。
但沒過多久，節奏就開始變了。
她出手越來越穩，防守越來越密，甚至開始借力卸力、預判反擊……不是突然開了竅，也不是天賦爆發。
是昨晚周智傳給她的那套格斗體系，在她腦子里活了。
交手才幾個回合，那些肌肉記憶、發力邏輯、攻防轉換的要點，就自動往外冒。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動了起來。
起初還帶點僵硬，兩三招後就順了，再幾輪，已經能跟上新語的節奏，有攻有守，有來有往。
說白了，周智給她的不是“知識”，是“程序”……一套經過千錘百煉、即插即用的戰斗本能。
就像把一段運行穩定的代碼，直接拷進另一台電腦。硬件不同，啟動時稍有延遲，但只要適配完成，立刻就能跑起來。
而申銀珍，正在用自己的身體，一幀一幀校準這段代碼。
所以，劣勢→持平→均勢，只用了幾十個回合。
當然，新語其實一直收著勁。
表面看是旗鼓相當，實則她在喂招……幫申銀珍把剛被激活的身體機能，和腦中那套新打法，一點點擰成一股勁。
別忘了，新語不光開發過潛能，還有內力打底。單論訓練體系、實戰經驗、身體底蘊，申銀珍差著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