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妈,这些年你把小玲拉扯大,又一直帮衬阮梅,这份情,我记着。”
“不过冒昧说一句——你们这行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没有想过,换条路走?”
这话听着扎耳,却是实打实的肺腑之言。
她们干的,本就在刀尖上走:表面来钱快,可背地里吞下的委屈、挨过的白眼,外人根本没法想象。
更别说红妈这样年岁渐长的——靠几个带出来的姑娘抽成过活,看似安稳;可真遇上风浪,第一个被推出来顶雷的,准是她这样的“妈咪”。
“唉……我们这种女人,还能干啥?”
“不怕周警官笑话,我和marry连初中都没念完。若不是年轻时有张脸撑着,早饿死街头了。”
“就连当佣人,都比不上菲佣吃香——人家勤快、肯干、要价低,我们呢?哪样都落了下风。”
红妈这番话,字字是实情。
港城就是这么个地方:没学历、没技能、没靠山的女人,若没在青春里抓住机会嫁人,往后日子,真是一步比一步窄。
伺候人的活儿干不了,别的活儿又瞧不上,可真低头去干,又嫌薪水太薄、面子挂不住。
“所以啊,周警官,只要你能给小玲铺条正道,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盼头了。”
红妈说得诚恳,眼眶还湿着,可语气里全是托付的分量。
旁边的方小玲脸色几度变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那句“谢谢”说出口。
毕竟才十六七岁,正处在拧着劲儿的年纪——让她低头认错、说软话,比登天还难。
“你放心,小玲的事我已有安排。至于你,莎莲娜名下有家酒吧,不用陪酒、不用看人眼色,客人多了帮着招呼一下就行。薪水可能不如从前,但干净体面,是个正经营生。”
周智稍作思量,便定下了这个主意。
红妈若不嫌弃工钱少,甩开方小玲这个担子后,养活自己绝无问题。
红妈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差点脱口应下。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抬眼,望向身旁的marry,神情微微一滞。
周智见状,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位红妈,还真是重情义——明明自己能喘口气了,却还惦着身边这位干女儿,舍不得撒手。
“这样,要是marry愿意,也一起过来吧。不陪酒,只管唱歌。要是嗓子过得去,那就更好了。”
周智顺势补了一句。
他早琢磨过这事:酒吧缺个驻唱。
后世那些人气旺的清吧,兰桂坊几家格调高的店,哪个没个常驻歌手?
连原先那位老板,当初装修时都特意留了演唱区——只因儿子欠了高利贷,怕牵连别人,一直不敢请人。
说到底,那老板也算有底线,宁可空着位置,也不愿拖累无辜。
如今酒吧已正式营业,客流日渐稳定,不少客人主动提过:要是能有个声音温柔的歌手,唱些舒缓的老歌,下班来坐坐,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今天一见marry,周智立刻就想起了这事。
她模样标致,虽然周智前世从未听过同款长相的明星出过专辑,但只要嗓音不跑调、不刺耳,凭这张脸,站上台就不会冷场。
而且周智打心底里盼着这家酒吧能扎下根、长出枝,让它成为莎莲娜立身的底气和招牌——将来也好理直气壮地跟大姨开口,甚至让那位素未谋面的叔叔,正眼瞧一瞧她。
所以驻唱歌手绝不会只留marry一人,往后必定再挑几个嗓音更亮、台风更稳的姑娘来撑场子。
“真……真的?那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周警官,您这份恩情,我红妈这辈子都记在骨头缝里!”
红妈一听,眼眶当场就红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幸亏周智反应快,一把托住她胳膊,稳稳扶住了。
“行了,别这样,往后把事办得扎实些,就是对我最大的谢意。”
他转头望向marry,语气平静却笃定:“你呢?要是愿意,这事就算敲定了。”
marry脸上没半点迟疑,直接点头应下。
其实她早想抽身了——这一行哪是铁饭碗,分明是熬命的炉灶。这几年挣了些钱,可为了讨客人欢心,陪酒陪到胃出血、喉咙哑成沙砾,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一半。再硬撑下去,怕是连棺材本都不用攒了。
可她是红妈手里最响当当的台柱子,真甩手走人,不仅红妈的生意立马垮半截,她自己也茫然无措:嫁个老实人?
荒唐!人家清清白白过日子,凭什么替她背这口黑锅?
港城就巴掌大块地方,她这些年陪过的面孔,早被街坊邻居认了个七七八八。万一哪天被撞见,老实人翻了脸,闹出人命来都有可能。
marry一点头,事情便落了地。
周智摸出手机,方小玲眼角猛地一跳——这年头还能揣这种机子的,不是腰缠万贯,就是手眼通天。
她虽没沉进泥潭,但耳濡目染久了,对港城的水深浅多少有点数:什么身份配什么装备,她心里门儿清。
霎时间,眼前仿佛铺开一条金光大道,未来模样在她脑子里活泛起来;再看周智,眼神也变了,像初春冻土底下悄悄拱动的嫩芽,说不清道不明,却已悄然破壳。
......
“阿昌,你手底下有没有熟识办学的人?”
“是这么回事——娜娜有个生死之交,前两天走了,留下个养女没人照看。我想给她寻所靠得住的学校,好好教养成人,也算替娜娜把这桩心事了了。”
周智踱到墙角,把前因后果一字不漏地倒给宋世昌听。
他自己虽已坐拥亿万家财,但在港城终究是新面孔,熟人少、路子窄,人脉薄得像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