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介绍来的marry——前两天跟常客韩琛聊得火热，俩人前脚定情，后脚就宣布要结婚。”
“她昨天还跟红妈说找到了归宿，我只好请她另谋高就。”
“珍妮呢，刚在电视台露了脸，势头起来了，Salina打算力捧她；我这边临时抓了个新人顶场。”
“现在歌手挑地方比挑对象还挑剔——嫌我们小门小户，比不了兰桂坊的排场，怕砸了招牌，压力太大。”
“所以我琢磨着，能不能跟你那边电视台牵上线，搞档常态节目，边推人边带我们酒吧露脸？”
宋子豪这话刚出口，周智心头就是一沉。
后面那些合作构想，他只是点头附和，耳朵却早飘远了。
marry竟和韩琛搅到了一起——这事儿他真没想到。
他刚跟黄志诚握手言和，下一步盯的就是倪家；而韩琛背后，十有八九连着倪家那条线。
marry一脚踏进去，怕是离漩涡中心不远了。
可感情这事，强扭不得。
总不能冲过去指着韩琛鼻子说：“你男人贩毒，迟早戴铐子！”
恋爱里的女人，理智早被心跳盖过去了。
“说到底，阿智，你俩今天来，到底图个啥？”
聊完酒吧琐事，宋子豪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周智脸上。
“这个……”
周智顿了顿，抬眼望向身旁神色紧绷的宋子杰，无声叹了口气。
主意是他拍的板，人是他推的，如今只能由他来掀开这一页。
“其实，主要是阿杰最近遇上点小状况。”
“前两天我们查的那起案子，冒出个枪手，模样竟和阿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眼下那个叫郭丽怡的女人，得了失忆症，认准了阿杰就是她丈夫，死死缠上了他。我实在没辙，只好带他来见豪哥，看您有没有什么高招。”
周智把来龙去脉一一道来，话音未落，宋子豪的眉头已拧成了疙瘩。
“阿智，这事棘手。”
若是江湖上的恩怨，宋子豪早拍案而起，豁出命去也得兜住。
他向来如此——讲义气，重情分，更别说宋子杰是自家人。
可这一回，撞上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纵使他闯过风浪、见过世面，此刻也不由得犯难。
“天下之大，真能冒出两个活脱脱一模一样的人？老天爷也太爱开玩笑。”
他接过周智递来的彭弈行照片，盯着看了几秒，长长吁了口气。
若单论兄长身份，他第一念头便是——干脆利落地断了这根线。
倘若郭丽怡真搅得宋家不得安生，他绝不会心软。
可现实偏不按套路走：人家压根没闹，没堵门，没撒泼，连湾仔警署都没踏进一步。
只轻轻一句：“我不在乎你身边有没有别人，也不计较你是谁。”
就盼着阿杰哪天得空，去她家坐坐，说说话，喝杯茶，聊聊天。
可宋子杰哪敢登门？
一进门，郭丽怡便扑上来，眼神温软，动作亲昵，活像等夫君归家的小媳妇。
哪怕他一遍遍强调自己是警察、叫宋子杰，她也只是笑着点头，转头又唤一声“阿杰”，喊得又甜又软，仿佛那名字天生就该落在他身上。
“阿杰，你是亲弟弟，这话本不该我多嘴。”
“但我觉得，你该跟小琪摊开讲清楚。以她的性子，不至于钻牛角尖。”
“再说了，人家只是暂时忘了事——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全想起来了，这事自然就烟消云散。”
宋子豪叼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丢出这个不算主意的主意。
这法子谈不上高明，可对焦头烂额的周智和宋子杰来说，有根稻草总好过两手空空。
“豪哥，直接告诉小琪……怕不合适吧？”
周智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
他心里清楚，小琪虽温婉守礼，到底是艺术学院出身，拉得一手好提琴，骨子里透着清傲与敏感。这种事摆在她面前，不亚于往她心口扎针。
何况郭丽怡从没开口要名分、要婚姻，可光是“阿杰”这两个字，已足够让人心头发紧。
“不合适？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跟我说？”
楼梯口忽地飘来一串清亮笑声，像银铃晃在春风里。
周智猛地回头，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小琪挽着莎莲娜和彭海媚，三人笑盈盈拾级而上，裙摆轻扬，神采飞扬。
“这……”
人来了，周智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茬。
倒是宋子豪，几十年江湖打滚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真等小琪自己撞破，误会只会越滚越大——她或许会想，大家是不是都信不过她？是不是都在替阿杰遮掩？
甚至怀疑，阿杰的心，早就悄悄挪到了别处……
到那时，再解释，就不是几句实话能掰扯清楚的了。
“小琪，事情是这样的——前两天阿智和阿杰办差，碰上件怪事。”
“有个叫彭弈行的杀手，长相跟阿杰几乎分毫不差。办案过程中……”
宋子豪没添油，没加醋，把周智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小琪脸上的笑意就凝住了，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周智担心的没错。
她确是港城传统意味浓厚的女子，可指尖还留着琴弓磨出的薄茧，心尖上跳动的，是肖邦夜曲般细腻又倔强的节奏。容不下半点模糊地带。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朝宋子杰发火。
只倏然抬眼，目光如炬，直直刺向周智。
“阿智，你明明知道阿杰的模样有多招祸，为什么还要让他顶着这张脸去见她？”
“还是说，在你眼里，破案比他的人安稳更重要？功劳比他的清白更值钱？”
她脚步一错，已站到周智跟前，声音冷得像冰弦绷断。
“从小到大，我一直当你是个踏实本分的读书人。原来，是我瞎了眼。”
“我恨你！”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啪”一声脆响，巴掌狠狠扇在周智脸上。
周智没躲，也没抬手挡。
他心里清楚，那一晚为了稳住郭丽怡，好腾出手追查线索，是他亲手把宋子杰推到火坑边的——
明知危险，却装作看不见。
“对不起，这事是我错了。我太自私。”
他垂着眼，站在原地，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木头，静静等着下一声响。
这一巴掌，就算他欠小琪和宋子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