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谁料周智刚绷紧后颈肌肉，小琪的手即将落下来之际，莎莲娜已疾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扬起的手腕。
“小琪，先别急。”莎莲娜声音不高，却像块温润的玉石，稳稳压住了将沸的火气，“这事真不能全怪阿智。”
“他何尝想看到眼下这局面？中间那边接连出事，谁料得到？郭丽怡……说到底，也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苦命人。”
她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心尖上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挨耳光。
小琪手腕被扣着，指尖微颤，目光冷得像结了霜，直直刺向莎莲娜。
“Salina，我知道阿智是你男人，你护他，我不拦。”
“可你敢说，他动这个念头前，真没想过会捅出多大篓子？”
“他明明清楚，郭丽怡把那个男人当命一样供着——凭什么就把我家阿杰推上去顶缸？”
“换作是你，能忍另一个女人日日围着阿智打转吗？”
她被拦下后，胸口起伏慢了些，可那股怒意仍像烧红的铁块，烫得人不敢近身。
倒是旁边站着的宋子杰，悄悄松了口气。
好歹，此刻小琪的目光已从他脸上挪开，连带那股灼人的怨气，也淡了几分。
“要是那姑娘真心实意爱阿智……我倒不介意多个姐妹。”
“男人有没有本事，不就看身边有没有人真心靠拢？”
莎莲娜话音一落，整层酒吧仿佛被抽走了空气。
小琪僵在原地，其余人也都愣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圆，连呼吸都忘了。
这……
连周智都怔住了——谁也没想到，她竟能把这话，说得如此坦荡、如此自然。
港城律法虽已革故鼎新二十年不到，可新一代年轻人早把旧规矩当纸糊的窗棂。
可转念一想莎莲娜的成长环境，周智心头又缓缓松开了些。
他们这代人，恰卡在新旧夹缝里——前朝的烙印没擦净，新潮的风又吹不透。
再过十几年、几十年，港城街头巷尾，怕还有不少人攥着老黄历过日子。这么看，莎莲娜这话，倒也不算惊世骇俗。
只是对小琪而言，像突然被人塞进一口冰水，呛得喘不过气。
“你……”
“Salina，你要护他，也不必把自己踩进泥里啊？”
“行，既然你说不在乎旁人靠近阿智——阿媚最近正跟王东闹掰，我看她眼里，早有阿智的影子。等她真离了婚，铁了心要跟阿智，你点头吗？”
小琪气急了，话出口才觉莽撞，可手已经甩开，嘴也收不住，顺口就把彭海媚拖进了漩涡。
周智与宋子豪兄弟俩当场怔住，像两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小琪，怎么又扯上我了？”
“我和周老板，真没什么！”
“再说……我和王东还没办完手续呢！”
彭海媚柳眉一竖，佯嗔一声，斜睨小琪一眼。
可那句“还没办完手续”，分明底气不足——话音未落，她眼角已悄悄往周智那边一扫。
偏偏周智也因小琪那句“阿媚喜欢阿智”，愕然抬头，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接那一瞬，彭海媚耳根倏地烧了起来，慌忙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裙角。
“阿媚，你真敢说，心里半点没惦记阿智？”
“刚才还亲亲热热喊‘阿智’，转头就改口叫‘周老板’了？”
“啧啧，不愧是金牌律师，字字考究——现在没离，是不是意思就是：离了就能光明正大？”
小琪已有些失了章法，逮着谁咬谁，言语间全是炸开的火星子。
“小琪，冷静点，你现在脑子乱，咱们坐下慢慢说。”
莎莲娜语调依旧平稳，可经过周智身侧时，却忽地伸手，在他腰侧狠狠一掐——力道不小，指甲几乎陷进衣料里。
原来她那副云淡风轻，不过是强撑出来的薄壳。
再温婉的女人，面对分享所爱之人，心口也照样会发紧、发烫、发疼。
“小琪，阿杰和我家阿智，都是顶可靠的男人。做事踏实，待人赤诚，对你对我，从来只有一颗心。”
“可这儿是港城啊——前朝的律条，才退场几年？”
“满街姑娘盯着金龟婿，优秀男人却就那么几个，不抢，难道等着挑剩的？”
“就算没有郭丽怡，以阿杰的本事和性子，往后还会有陈丽怡、吴丽怡……咱们女人，又能怎么办？除非你真舍得放手，否则这种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莎莲娜轻轻拽着小琪坐下，语气软得像春水。
“可是，娜娜姐……你真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走进阿智的生活里？”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安安稳稳，守着一个男人白头到老？凭什么，非得跟别人争、跟别人分？”
小琪被劝了许久，神情总算不那么紧绷，可眉头仍拧着，嘴角还抿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女人，还能怎么选？”
“难不成，真要拿锁链拴住男人，把他关在家里，连门都不让出？”
说到这儿，莎莲娜垂下眼，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
这年代的港城女子，活得其实挺难的。
夹在革新与守成两种思潮的夹缝里，进退维谷。
一边，她们被新时代的气息裹挟着向前奔涌，渐渐挺直腰杆，爱情观、职业观、家庭观早已脱胎换骨，不再依附，只求共生。
另一边，整座城市，尤其是中老年群体的头脑，还牢牢钉在上世纪的旧轨上，固执得像生了锈的铁闸。
新旧对撞之下，许多活在此时的年轻人，做事常常如履薄冰，既不敢放手一搏，又不愿低头妥协。
而身为女人，这拧巴感更甚一层。
她们渴望奔赴鲜活热烈的爱情，却总要迎面撞上那些思想仍停驻在老黄历里的同类——冷眼、攀比、暗讽、围剿，一样不落。
如何守住本心？怎样护住所爱？成了横亘在她们心头最沉、最硬的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