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梁鉴波——这胖子，倒挺实在。儿子在国外念书，手头紧，爱算计，我也查过他的账。阿强那些买马钱，十有八九进了他口袋，再悄悄转给太太。所以嘛，他这点小动作，反倒显得格外真实。”
“再说了，这家伙压根儿没把升职当回事，进警队第一天就躺平，这些年全凭年头硬撑，混到高级警长这位置，估计退休前上司念他跑断腿的苦劳，勉强批个督查衔养老。”
宋子杰话音一转，目光往阿强那栏照片上一落：“可这个阿强，就不一样了——年纪卡在不上不下的关口。”
“按理说，早该盘算结婚、买房、养家这些正经事，可他偏像块温吞水，半点火气都没有。”
“可三十岁不到的人，真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哪会这么松垮？不说别的，拼一拼，混到骠叔那种资历和口碑，根本不是难事。”
“要是本事够硬，学黄SIR那样稳扎稳打，熬个署长体面退下来，也算一条敞亮路。”
周智边听边点头，动作沉稳。
昨晚他和王东带人扑空后，心里就起了疑：那个报警电话，极可能就从别墅里拨出去的。
从接到线报，到围住别墅，前后不到十分钟。
哪怕对方早已撤退，也来不及抹干净所有痕迹。
王东他们查案向来细如筛沙——只要有人进出过，哪怕是一只野猫溜达过墙头，没专业清理，铁定留下蛛丝马迹。
李杰和杨倩儿，头一个被划掉。
小比利虽然调皮捣蛋，但周智就算往最坏处想，也信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有这心机、有这胆量。
何况他是杨倩儿亲侄子，底细清清楚楚，毫无可疑。
剩下的人，只剩保姆，还有G4那两位——梁鉴波和阿强。
保姆没完全排除，毕竟她家境窘迫，动机是有的。
可她跟了宋世昌多年，做事勤恳，从街坊到雇主都夸她实在。
听说她靠一人养活几个娃，起早贪黑，连病都不敢生，人品这块，周智信得过。
有牵挂、有奔头的人，通常不会拿命去赌。
所以，最终，视线牢牢钉在了G4那两人身上。
梁鉴波儿子在海外读书，为凑学费连阿强的赌本都敢截胡，表面看是缺钱缺疯了，动机十足。
可恰恰是这种“抠门抠成习惯”的老油条，反而让周智觉得他不像内鬼。
他在G4干了十几年，真要下手，机会多得数不清，何必等到赵国明这事上栽跟头？
而阿强——越筛越显眼，越想越不对劲。
港城本地人，父母几年前相继离世，孤身一人；
眼看奔三，婚事不急不慌，花钱却大手大脚；
整天围着梁鉴波打转，混日子混得理直气壮，像在等谁替他扛一辈子。
“对了，坚叔那边，你顺道看过没有？”
周智忽然抬眼，语气微沉，看向宋子杰。
“我来警署前绕了一趟车行，老板说坚叔脚踝扭得不轻，好像送医了，哪家医院没问出来。”
“怎么，阿智，找坚叔有急事？要不要问问李SIR？他跟坚叔搭档几十年，肯定知道人在哪里。”
宋子杰摆摆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算了，伤成那样，别折腾他了。今晚说不定就是硬仗，让他歇着吧——年纪摆在那儿，又带着伤，万一出岔子，我没法交代。”
周智抬手止住他，语气温和，却没应声。
可就在那一瞬，他眼底掠过一道冷而利的光，快得像刀锋出鞘。
宋子杰正低头盯着写字板上的人物关系图，全然没察觉。
两人又逐条捋了一遍线索，确认无疏漏，周智便让宋子杰先去填填肚子。
他自己吃完饭没回办公室，而是径直拐进了吴队长他们驻守的监控室。
“吴队长，我让盯的那个号码，现在有动静没？”
周智推门进来，目光扫过桌上一排泛着蓝光的仪器，开口就问。
比起去年，小狗队这套装备确实脱胎换骨，线条利落，界面清爽，透着股子新锐劲儿。
“没动静。昨晚到现在，只跟李鹰警官通了一次话，天刚亮就移进一家医院，之后再没信号波动。”
吴队长话音刚落，周智眉心立刻拧紧。
他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大腿：“等等——你们这设备，能截短信吗？”
“短信？”吴队长一愣，随即笑着竖起拇指，“周SIR就是周SIR，这功能刚下线半个月，您就摸准了。”
“可惜啊，目前只能抓到‘发过’‘没发过’‘发了几条’，内容还读不出来。得等科技公司再捅破一层窗户纸。”
“这套已是市面上顶配了。再往上？军用级的玩意儿，我们……掏不起那份银子。”
吴队长摊摊手，语气坦荡。
设备是换了，也先进了不少，但预算摆在那儿——
有些东西，不是不想买，是真买不起。
“也成，那短信的发送方位，能锁定吗？哪怕粗略到某个片区也行。”
周智按了按额角，眉心微蹙，神色透出几分焦灼。
实在没办法——眼下能调动的人手和工具，少得可怜。
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等湾仔署长的任命彻底敲定，第一件事就是请莎莲娜出面，以私人名义给警署捐一笔款子，专款专用，添置一批高精度追踪设备。
单靠警队那点年度预算？杯水车薪。每年分下来那点钱，连油费都快不够烧，更别说升级系统、更新终端了。
“这个可以办，我马上安排人查。”
吴队长一点头，总算甩来一记好消息，语气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