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三道横向凹槽。
顾晚月拿出半枚黑色令牌，放进第一道凹槽。
令牌只能填满一半。
另外一半的位置，空着。
“需要完整令牌。”
风子仲看向李嫂。
“你亡夫手里只有半枚？”
李嫂摇头。
“我从未见过另一半。”
顾晚月用手电照向门面。
三道凹槽旁边，刻着六个小字。
“左为钥，右为门。”
她把令牌取下。
“半枚令牌只是第一道保险，真正开启它的东西不在这里。”
“那还要不要开门？”
“当然。”
顾晚月从空间取出便携切割器。
萧策上前。
“我来。”
“你劈开，里面的账本也会毁。”
萧策收刀。
顾晚月沿着门缝切出一道窄口，随后用液压扩张器撑开铁门。
门后是一间宽阔的地下库房。
货架分成六排，堆满了油布包裹的箱子。
地面铺着防潮木板，墙上嵌着通风管道。
风子仲打开最近的箱子。
里面整齐放着金条。
李嫂怔住。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金子？”
“不是王晓娟藏的。”
顾晚月走到最里面的桌案旁。
桌面上摆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一本账册，还有一叠泛黄的契纸。
她先拿起账册。
第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一个印记。
“猫头鹰南线账册，第三站。”
风子仲凑近。
“第三站？”
“说明这不是唯一的地方。”
顾晚月翻开第二页。
里面记着大量银钱往来。
渡口镇收多少，南州港转多少，观澜岛接收多少，每一笔都有记录。
账册最后几页，还记着一些姓名。
有商人，有船主，有地方小吏，也有几名已经死去多年的官员。
李嫂站在桌边，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盯着账册上的一个名字。
“陈守义。”
顾晚月抬头。
“你认识？”
“这是我亡夫。”
李嫂伸手指向那一行。
“他不是守门人。”
“他负责什么？”
李嫂念出账册上的字。
“‘陈守义，南线第三站管事，负责账目、交接、藏物，不得擅离。’”
她的嘴唇发抖。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船夫。”
顾晚月继续往下翻。
“这里还有一条。”
她将账册转向李嫂。
“‘陈守义已于三十年前脱离组织，保留第三站，不再转运人口，不再接受新令。违令者，追杀全家。’”
李嫂的手撑住桌角。
“他是为了保护我们？”
“很可能。”
顾晚月拿起契纸。
第一张是李家祖宅的房契。
第二张是旁边铺子的地契。
第三张、第四张，全部是渡口镇临街铺面。
最后一份契纸上，盖着三十年前南州府的官印。
“这些地契原本属于宁王府。”
风子仲接过契纸，快速查看。
“这里写得清楚，宁王府暗线产业交由地方管事保管，任何人不得买卖。”
顾晚月将契纸折好。
“三十年前，宁王府覆灭，猫头鹰组织趁乱接手了这些产业。”
“李嫂的亡夫留下这里，是为了守住产业，也为了阻止人口和账册继续流转。”
“所以他才会被追杀？”
“可能不止。”
顾晚月指向账册末页。
那里有一行新添的字。
“第三站若失，先杀陈守义，再取钥匙。”
字迹比前面的记录新。
风子仲问：“谁写的？”
“至少在陈守义死前，有人来过这里。”
顾晚月看向地面。
“王晓娟突然占屋，或许是有人查到了地下库房。”
萧策手指落在刀柄上。
“抓住她。”
“她只是外面的一枚棋子。”
顾晚月看着账本。
“王晓娟身后还有人。”
她将所有重要账页收进防水袋，只留下几箱金条和地契。
“风子仲，调南州府的人来。”
“要以什么名义？”
“查抄逆党赃物，物归原主。”
风子仲笑了。
“郡主，您这身份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顾晚月将宁王府玉佩放在桌上。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南州府官员带着文书赶到祖宅。
当众核验地契、账册和宁王府信物后，负责登记的主簿连手都在抖。
“郡主，这些铺面都要登记在您的名下吗？”
“不。”
顾晚月看向李嫂。
“宅子登记在李秀英及其三个孩子名下。”
李嫂急忙摇头。
“郡主，这怎么使得？”
“这是你亡夫守住的东西。”
顾晚月将房契递给她。
“不是赏赐，是归还。”
李嫂接过房契，手指按在纸页上。
“可这些铺子……”
“铺子收归顾家庄产业。”
顾晚月转向主簿。
“其中两间改成善堂，一间改成药房，剩下的全部纳入商会。”
主簿立刻记录。
“郡主，还需要给这些铺面取名吗？”
“先空着。”
她走出祖宅，看向街道两侧的铺子。
这里临近渡口，来往商客多，南来北往的人都会经过。
做药房，能听见百姓的病痛。
做商铺，能接触各地商人。
做善堂，能接触最底层的消息。
“这地方位置绝佳，空着也是浪费，我倒有个好主意。”
风子仲问：“您想做什么？”
顾晚月指向最宽的那间铺面。
“开药房。”
“药房？”
“明面卖药，暗地收消息。”
她指向旁边两间铺子。
“一间做善堂，一间做商旅登记。”
“再把地下库房重新修整，接入苍鹰卫的密电通讯网。”
风子仲的神色逐渐认真。
“这里能成为岭南外围的情报中枢。”
“不止是情报中枢。”
顾晚月看着来往人群。
“这里要成为百姓愿意主动靠近的地方。”
“有人生病，来这里。”
“有人受难，来这里。”
“商队遇到麻烦，也来这里。”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银子，还有消息。”
李嫂站在祖宅门前，听完这番话，忽然向顾晚月行礼。
“郡主，药房让我来管吧。”
顾晚月回头。
“你会识药？”
“以前不会。”
李嫂收好房契。
“可我愿意学。”
“我也愿意把这条命交给您。”
顾晚月看了她片刻，点头。
“好。”
“药房交给你。”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只是李家祖宅。”
“它会成为所有受苦之人的落脚处，也会成为我们看见外面世界的第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