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祖宅旁的铺面只用了半个月，便换了模样。
最宽的一间挂上新牌匾。
“南风大药房。”
牌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平价取药，贫者可赊。”
这八个字刚挂上去，便在渡口镇引起了议论。
“赊药？拿什么还？”
“郡主的铺子，难道还会坑人？”
“听说掌柜是李嫂，她丈夫以前就是渡口镇的人。”
“那她懂医吗？”
“不懂又怎样，里面有郎中坐堂。”
药房开张那日，门前排起长队。
顾晚月没有把药品摆得神秘，也没有故意抬高价格。
常见的退热药、外伤药、止泻药、消毒药水，全部明码标价。
贫苦百姓若拿不出钱，可以登记姓名和住址，先取药，等有收入后再分期归还。
这样的规矩，在岭南还是头一回出现。
第一位来看病的是个抱孩子的妇人。
“掌柜，我家娃已经烧了两天，郎中说要抓药，可我手里只有三文钱。”
李嫂接过药方，递给坐堂郎中。
“孩子先看病。”
“可我……”
“药房不是只给有钱人开的。”
李嫂将几包药递过去。
“拿回去按时煎服，三日后回来复诊。”
妇人眼圈发红。
“我怎么还？”
“登记住址。”
“等孩子好了，你来药房做半个月工。”
“我不会认字。”
“那就做清扫，或者帮着晒药。”
妇人连连点头。
“我一定来。”
这一幕被排队的人看在眼里。
很快，南风大药房的名声传遍附近村镇。
有人带着银钱来买药。
有人拿粮食来换。
还有人拿来一张纸条，只写着隔壁县有人私下收购军用皮革。
李嫂把纸条交给地下情报员。
“这算消息吗？”
“算。”
情报员将纸条编号。
“凡是从外面带来的信息，都先记下来，不能自行判断真假。”
李嫂问：“那什么时候上报？”
“每天日落前汇总一次，涉及军情的，立刻上报。”
“若只是邻里纠纷呢？”
“分到民政册，交给善堂处理。”
“若是商队消息？”
“交给商会核验。”
李嫂点头。
她越来越清楚，这间药房并非只卖药。
它是一张铺在地面上的网。
每一个来取药的人，每一个坐下歇脚的商贩，每一个在门口等候的车夫，都可能带来一段消息。
而所有消息，经过整理后，会被送到地下密室。
地下密室重新修整过。
墙面加了防潮层，石阶旁安装了油灯和通风管。
原本堆放金条的库房，被隔成三间。
第一间放账本。
第二间放药材与备用物资。
第三间摆着密电设备。
风子仲亲自检查完线路。
“药房上面接百姓，下面接苍鹰卫。”
“南州城的消息，最快半日能送到这里。”
“北边来的急报，最快三日能传回去。”
顾晚月问：“三日太久。”
“渡口镇距离南州城不近。”
“把马站设在后院。”
“已经设了。”
“再设一条水路。”
风子仲拿出地图。
“从渡口到南州城，有三处水湾，商船可以走，但夜里容易搁浅。”
“让船工重新测水深。”
“好。”
“药房要养自己的脚夫和船队。”
“做什么？”
“送药，也送消息。”
风子仲看着她。
“您这是把药房做成驿站了。”
“能救命的地方，本来就该比驿站更快。”
顾晚月将一册管理章程交给李嫂。
“这上面有药品分类、进货登记、病人档案、赊账记录和消息分级。”
李嫂翻开册子。
里面每一页都写着清楚的条目。
“我识字不多。”
“夜校继续上。”
“若看错了药怎么办？”
“先学最常用的药材，再学禁忌。”
“若有人故意拿假消息来骗药房呢？”
“记录，核验，查清后再处理。”
“若有人闹事？”
“药房后门连着护卫院。”
顾晚月指了指墙外。
“苍鹰卫会保护你。”
李嫂合上册子。
“郡主为什么信我？”
顾晚月看着她。
“你在最难的时候没有把令牌拿去换钱。”
“你拿到房契后，也没有把宅子卖掉。”
“你学会用规则保护自己，却没有拿规则欺负别人。”
“这样的人，我自然愿意用。”
李嫂垂下眼。
“我会守住这里。”
半个月后，南风大药房正式稳定下来。
药房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后院每天都有车进出。
药材从南州运来，消息从渡口汇入。
有商队带来西边旱情。
有渔夫带来海边出现陌生船只。
有脚夫提到北方粮价突然上涨。
有个卖布的商人说，最近有人用高价收购旧军服和边军腰牌。
这些消息单独看都不起眼。
汇总之后，却逐渐拼出了一张让风子仲不安的地图。
某个深夜，南风大药房地下密室。
接收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值守的情报员猛地站起，拆开密封纸条。
纸条上只有十六个字。
“北境防线已破，定北侯中箭，太子监国，京城禁调粮草。”
情报员脸色发白，立刻将纸条送到地面。
李嫂接过纸条，手背发冷。
“这是最高级别吗？”
“血红标记。”
“意味着什么？”
“国难。”
李嫂没有迟疑，立刻封存药房账本，带着两名护卫连夜赶往南州城。
她骑马赶到王府时，天还没有亮。
风子仲正在书房门口等候。
“郡主还没歇下。”
“叫醒她。”
“发生了什么？”
李嫂将密报递过去。
“北境出事了。”
房门被推开。
顾晚月穿着外衣走出来，接过密报，快速看完。
“定北侯伤势如何？”
“不清楚。”
“谁送来的？”
“边军暗线。”
“太子为什么监国？”
“京城传来的消息，说皇帝病重。”
顾晚月将纸条压在桌上。
“粮草呢？”
“禁调。”
风子仲脸色沉重。
“有人借皇帝病重封锁兵部，北境的粮草和军械都被扣在半路。”
“北蛮有多少人？”
“三十万。”
屋里安静下来。
顾晚月看向李嫂。
“你来得及时。”
“我只是把消息送到。”
“消息能救很多人。”
她转向风子仲。
“准备猎隼队。”
“您要送什么？”
“先送药。”
“定北侯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日。”
顾晚月打开空间清单。
“抗感染药、抗毒血清、止痛药、营养液，全部准备。”
风子仲问：“若有人拦截呢？”
“分三路走。”
“若三路都被拦？”
顾晚月抬起头。
“那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