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子仲将密报摊在书案上。
“郡主，定北侯中的不是普通箭毒。”
顾晚月问：“怎么判断？”
“箭簇已经送到。”
风子仲打开木盒。
盒内躺着半截黑色箭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顾晚月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箭头。
“箭头里有空腔。”
“里面藏着毒？”
“残留物已经干了。”
她将箭头放入便携检测仪。
屏幕很快跳出结果。
“混合型神经毒素。”
风子仲脸色难看。
“猫头鹰？”
“手法很像。”
“定北侯一生镇守北境，从未与南方势力结仇。”
“所以才更适合被他们拿来开刀。”
顾晚月将箭头放回盒中。
“定北侯活着，北境军心就稳。”
“他若死了，太子便能借口临阵换将，把北境兵权交给自己的人。”
风子仲接话。
“而北蛮已经陈兵边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太子到底想做什么？”
“趁北蛮南下，借外敌削弱大晏军力，再把失守的罪名推给定北侯和镇南王府。”
顾晚月看着桌上的地图。
“若北境失守，北蛮会先占哪里？”
“燕云城。”
风子仲指向北境关隘。
“燕云城是北境粮道的锁口，一旦落入北蛮手中，北边数州都会暴露。”
“那就不能让定北侯死。”
顾晚月合上木盒。
“他是大晏栋梁，谁都不能动。”
风子仲看着她。
“包括皇帝的人？”
“包括。”
书房门口，萧策走了进来。
“我带人去。”
“不行。”
“为何？”
“北境如今盯着镇南王府。”
顾晚月把密报递给他。
“你一旦出现在北境，太子就能借题发挥，说你拥兵自重，私调王府亲军。”
萧策看完密报。
“我不去，谁护送你？”
“我也不去。”
“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我先送药。”
顾晚月摊开地图。
“猎隼队分三路出发，第一路走官道，挂南州军需旗，吸引检查；第二路扮成商队，带空箱子；第三路走水路，真正的药品藏在船底夹层。”
风子仲点头。
“三路中只有一路是真的，敌人很难判断。”
“还不够。”
顾晚月打开另一只箱子。
“准备二十箱普通药材，贴上顾家庄的印记。”
“您要故意让他们查到？”
“让他们以为自己查到了。”
萧策走到她身边。
“你亲自去？”
“送到北境外线手里，我才能放心。”
“我陪你。”
“你改名。”
“改成什么？”
“顾家庄押运总管。”
萧策沉默片刻。
“我不会管药。”
“你只需要护着我。”
“好。”
……
猎隼队连夜出发。
第一支队伍挂着南州军需旗，车上装满麻袋和木箱，沿官道北上。
第二支队伍换成商旅装束，车轮刻意压得很慢，沿着山道绕行。
第三支队伍乘船离开南州，船底夹层里藏着最重要的药品。
顾晚月和萧策在第三支队伍中。
她穿着普通商妇的衣服，脸上贴了一层薄薄的假皮。
萧策则留着胡须，换了一身粗布短褂。
船离开渡口后，萧策坐在船头。
顾晚月走到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
“定北侯。”
“你认识他？”
“认识。”
萧策看着北方。
“我第一次上战场，就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顾晚月没有出声。
“他教我如何守城，如何辨粮道，如何让士兵活着回来。”
“后来我成为镇南王，他从不向我低头。”
“他说，守边关的人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顾晚月握住他的手腕。
“所以你更不能让他死。”
“嗯。”
萧策转头看她。
“你会救他。”
“我会。”
“一定？”
“一定。”
萧策低下头，将她的手握紧。
“那我信你。”
船行七日，终于抵达北境外的一处小港。
猎隼队的接应人早已等在芦苇荡中。
“药呢？”
顾晚月打开木箱。
“先带我去看定北侯。”
接应人犹豫。
“夫人，军营已经封锁，外人不能进。”
“谁下的令？”
“新任监军。”
“太子的人？”
“是。”
顾晚月取出一块令牌。
“这是南州军需特使令。”
接应人看清令牌，立刻行礼。
“属下参见特使。”
“带路。”
他们换上军需服，连夜进入北境大营。
大营外的伤兵比顾晚月预想得更多。
有人坐在地上包扎。
有人靠着木柱发烧。
还有人抱着空碗，排队领取稀粥。
顾晚月扫过临时营地。
“粮草真的断了。”
接应人压低声音。
“已经断了五日。”
“定北侯呢？”
“主帐。”
主帐外站着十几名亲兵。
见到军需队伍，为首的校尉抬手拦住。
“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顾晚月递出令牌。
“我是南州军需特使，奉王府命送药。”
校尉看清令牌后，神色仍旧戒备。
“药留下，人不能进。”
“定北侯中毒多久？”
“七日。”
“发热、痉挛、呼吸困难？”
校尉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快撑不住了。”
顾晚月推开他。
“让开。”
“不行！”
萧策上前一步。
他没有拔刀，只看了校尉一眼。
校尉握刀的手立刻僵住。
旁边亲兵低声提醒。
“这是南州来的总管。”
“我管他是谁。”
校尉咬牙。
萧策抬手按住刀柄。
“你想拦？”
校尉感到一阵压力压住胸口，膝盖险些弯下去。
顾晚月抬手挡在两人中间。
“别动手。”
她看向校尉。
“你若不让我进去，定北侯今夜就会死。”
校尉脸色挣扎。
“监军有令……”
“监军的令能救人吗？”
顾晚月将药箱放在地上。
“不能救，就让开。”
帐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咳嗽。
随后是亲兵惊慌的呼喊。
“侯爷吐血了！”
校尉转身冲进主帐。
顾晚月紧随其后。
定北侯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唇角带着血迹。
一名太医跪在旁边，手里捧着药碗。
“侯爷已经无药可救，还是准备后事吧。”
顾晚月拿过药碗闻了闻。
“这是什么？”
太医答：“解毒汤。”
“里面有两味药会加重神经毒素反应。”
“胡说！这是宫中秘方！”
“宫中的方子也会错。”
顾晚月将药碗递给萧策。
“倒掉。”
太医急了。
“你敢！”
萧策端起药碗，直接倒进火盆。
火焰腾起一阵刺鼻气味。
顾晚月打开药箱，取出注射器和一支密封药剂。
帐内所有人都盯着她。
“你要给侯爷用什么？”
“救命的药。”
太医挡在床前。
“没有圣旨，谁敢动侯爷？”
顾晚月抬头。
“定北侯若死，北境会死多少人？”
“这……”
“你们守着一碗错药和一道废令，眼睁睁看着他死。”
顾晚月走到床边。
“我只问一次。”
“要不要救？”
定北侯睁开眼。
他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却抬起手指向顾晚月。
“救……”
顾晚月立刻给他注射药剂。
“准备温水、干净布条和空碗。”
亲兵愣住。
“快去！”
校尉大喝。
几名士兵立刻行动。
顾晚月将抗毒药剂分次注入，又给定北侯补充营养液。
半个时辰后，定北侯的呼吸逐渐平稳。
一个时辰后，他的体温开始下降。
天将亮时，他终于睁开眼。
“你是谁？”
“南州军需特使。”
“南州……镇南王府？”
“对。”
定北侯看向萧策。
萧策站在帐门边，背影挺直，气势压得满帐亲兵不敢抬头。
定北侯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位是？”
顾晚月答：“我的护卫。”
定北侯忽然笑了。
“镇南王的背影，我看过十几年。”
帐内众人一惊。
萧策没有说话。
顾晚月握住他的手，挡住定北侯继续打量。
“侯爷，先休息。”
定北侯却抓住她的袖口。
“太子的人已经接管军务。”
“我知道。”
“他们故意断粮，逼我死在军中。”
“我也知道。”
“北蛮三十万大军就在关外。”
“我会解决。”
定北侯看着她。
“你凭什么？”
顾晚月打开另一只木箱。
里面整齐放着改良连环弩、颗粒火药和配套箭矢。
“凭这个。”
定北侯看着那些武器，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
“顾家庄新造的军械。”
“你把军械送到这里，不怕朝廷追责？”
“北境若破，追责还有什么意义？”
定北侯望向帐外。
“你想做什么？”
“先保住你。”
顾晚月收起药箱。
“再保住这座城。”
“最后，让那些借北蛮之手谋利的人，付出代价。”
定北侯握紧她的手腕。
“若你真能守住北境，我定北侯这条命，从今以后听你调遣。”
顾晚月看着他苍白的脸。
“侯爷不必把命交给我。”
“你只需活着。”
“活着守住这片土地。”
帐外，一名斥候匆忙赶来。
“报！”
“北蛮大军开始集结！”
顾晚月转身看向风子仲。
“我爹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风子仲从怀里取出密报。
“第一批新式军械已经出厂。”
“顾山说，再给他五日，能造出第二批。”
顾晚月看向北方关墙。
“五日太久。”
“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军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