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軍需車隊在前面。”
“讓他們停下。”
官道中央，太子儀仗橫成一排。
顧晚月掀開車簾，看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蕭景瑞。
他穿著明黃色常服，身後跟著數百名親衛，車隊里卻沒有多少糧食。
這不像督戰隊伍。
更像一場帶著儀仗的奪權。
顧晚月下車。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蕭景瑞打量她一眼。
“孤听聞南州軍需特使要去北境，特意前來問問。”
“問什麼？”
“軍糧數目，軍械清單，押運人數，沿途路線。”
“軍糧已經封箱。”
“孤要開箱查驗。”
“可以。”
顧晚月側身讓開。
“不過，查驗前請太子簽字。”
蕭景瑞皺眉。
“簽什麼字？”
“若箱內糧食被動過，太子負責。”
“你在威脅孤？”
“我在按規矩辦事。”
顧晚月取出一份清單。
“每箱糧食有封條，押運官、驗糧官、軍需官三方署名。”
“誰拆封，誰負責。”
蕭景瑞接過清單，臉色沉了下來。
“孤奉父皇之命督戰，連查一箱糧的權力都沒有？”
“殿下當然有。”
“簽字就能查。”
風子仲站在馬車旁，補了一句。
“若太子殿下不願簽，也可以請兵部發正式文書。”
蕭景瑞握緊韁繩。
他本想借查糧給顧晚月一個下馬威，沒料到對方連責任都替他算好了。
“開箱。”
“請殿下簽字。”
蕭景瑞接過筆，重重落名。
箱子打開，里面全是精米、肉干和藥材。
顧晚月又讓人取出一袋糧食。
“這是北境傷兵的口糧。”
“每人每日兩份，不能少。”
蕭景瑞冷笑。
“顧郡主倒是會做表面功夫。”
“殿下若不信，可以跟我們一起吃。”
“孤不吃軍糧。”
“那殿下憑什麼評價軍糧？”
四周士兵低下頭，唇角壓著笑。
蕭景瑞的臉色更加難看。
當天傍晚，太子下令減緩車隊速度。
“道路崎嶇，儀仗不能趕夜路。”
顧晚月看著停在路旁的車隊。
“北境軍情緊急，軍需車隊必須連夜走。”
負責傳令的內侍昂著下巴。
“太子殿下的儀仗不能被落下。”
顧晚月取出另一塊令牌。
“軍需特使令在此。”
“誰敢阻攔軍糧，按延誤軍機論處。”
內侍臉色發白。
顧晚月抬手。
“車隊繼續。”
一百輛馬車重新啟動。
太子儀仗只能跟在後面吃塵土。
蕭景瑞掀簾看著前方，臉色陰沉。
“她把自己當什麼人？”
旁邊的謀士壓低聲音。
“殿下，她手里有鎮南王府的兵符，又掌握南州軍需。若現在與她撕破臉，北境還沒到，軍中就會先亂。”
“孤不急。”
“等到了北境，軍糧和軍械都要經過監軍署。”
“屆時，她手里的東西，一件也送不到定北侯手里。”
三日後，顧晚月接到前方密報。
太子已下令，所有軍械必須經過監軍署重新登記。
風子仲問︰“怎麼辦？”
“照登記。”
“您要把軍械交出去？”
“登記不等于交出。”
顧晚月讓人抬來二十箱舊弩。
“把這批送去監軍署。”
風子仲打開箱子，里面都是缺弦斷臂的廢弩。
“真正的軍械呢？”
“已經分成三路。”
“第一路隨車隊明送，第二路由商隊夾帶，第三路會在入夜後從河道進城。”
風子仲笑了。
“太子想扣軍械，先得分清哪箱是真的。”
“他分不清。”
“那就讓他繼續查。”
車隊進入北境後，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道路兩旁堆著燒毀的糧車。
傷兵被臨時安置在帳篷外，許多人連一塊完整的布都沒有。
城牆上掛著破損旗幟，守城士兵手里的弓弩也不統一。
太子下車後，臉色難看。
“為何沒有人迎接？”
迎接隊伍遲遲不見。
一名校尉從城門內跑來，單膝跪地。
“回稟殿下，北蠻正在東門叫陣，定北侯無法出城迎接。”
蕭景瑞冷聲問︰“他連迎接太子的力氣都沒有？”
顧晚月看向校尉。
“侯爺醒著嗎？”
“能坐起來了。”
“帶我們去。”
蕭景瑞擋在前面。
“孤先去軍機帳。”
“殿下可以先去。”
顧晚月看向北邊。
“我去看侯爺。”
“顧晚月，你別忘了，這里是北境，不是南州。”
“我沒忘。”
“所以我更要先見定北侯。”
她帶著蕭策和風子仲進入主帳。
定北侯靠在床頭，臉色雖然蒼白，精神已恢復幾分。
“顧郡主。”
“侯爺。”
顧晚月將藥瓶放到桌上。
“每日兩次，不能停。”
“有勞。”
定北侯看向蕭策。
兩人隔著帳篷中央對望。
“這位是？”
“押運總管。”
蕭策沒有接話。
定北侯抬手，示意親兵退下。
“不用裝了。”
帳里只剩四人。
定北侯撐著床沿起身。
“王爺。”
蕭策點頭。
顧晚月問︰“侯爺為何還不公開？”
“太子帶來的監軍已經接管城門和糧道。”
“我若此時認出王爺，太子必會以私通藩王為名，把你我一並扣下。”
“他敢？”
“他現在不敢。”
定北侯看向帳外。
“可若北蠻破城，他便什麼都敢。”
風子仲展開地圖。
“北蠻主力駐在城東，兵力約二十萬，其余分散在南北兩翼。”
“他們圍城，卻不急著強攻。”
顧晚月指向地圖上的幾處山口。
“因為他們在等城內糧盡。”
“他們的糧草在這里？”
“這片荒原後面。”
她取出無人機偵察圖。
圖上標出了北蠻營地、糧倉、馬廄和中軍帳。
定北侯盯著圖紙。
“你們如何畫出來的？”
“高空偵察。”
“天上有人？”
“有。”
定北侯沒有追問。
他已經見過顧晚月救命的藥，也見過那批威力驚人的軍械。
“北蠻大營外圍有三層巡哨。”
顧晚月指著圖上標記。
“東側有一道干涸河溝，夜里無人巡查。”
“那里能通到中軍帳後方。”
風子仲問︰“您想夜襲？”
“不是襲擾。”
顧晚月抽出一支炭筆，在糧倉位置畫了一個圈。
“我要燒掉他們的糧。”
定北侯握住床沿。
“北蠻糧草被毀，三十萬大軍會亂。”
“還要毀馬廄。”
“沒有戰馬，重騎就失去沖鋒能力。”
蕭策看向她。
“你要親自去？”
“要。”
“我陪你。”
“你不能公開出手。”
“那就不公開。”
顧晚月看著他。
“你穿普通軍服，跟在蒼鷹衛里。”
“好。”
帳外忽然傳來鼓聲。
北蠻將領在城外叫陣。
一道粗獷的喊聲隔著城牆傳來。
“大晏太子，若你只會躲在城里，就把燕雲城交出來！”
“滾回京城吃奶吧！”
城牆上爆出怒罵。
蕭景瑞匆匆進入軍機帳。
“所有人听令，閉城防守！”
顧晚月站在地圖前。
“閉城只能拖延。”
“孤沒有問你。”
“那你最好現在問。”
太子轉身。
“顧郡主，你帶著一群商隊護衛來到前線，已經夠胡鬧了。”
“這里不是你做生意的地方。”
“北境軍務由監軍署負責。”
“那你負責守城。”
顧晚月把無人機圖紙攤在案上。
“我負責燒糧。”
帳中眾人一驚。
“你瘋了？”
“敵軍三十萬，我們只有六萬守軍。”
“所以才要打夜襲。”
“夜襲失敗呢？”
“失敗就死。”
顧晚月抬頭。
“太子殿下，前面就是敵營了。”
“你敢跟我玩票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