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洛水城的百姓正在冲击府衙。”
“人数?”
“三千左右。”
“带头的人是谁?”
“一个叫霍三刀的粮商。”
“抓活的。”
顾晚月翻身上马。
“先别急着镇压百姓。”
传令兵愣住。
“他们已经冲到府衙门口了。”
“让守军退到第二道门。”
“退?”
“对。”
“把第一道门让给他们。”
传令兵不敢多问,转身传令。
萧策骑马跟上。
“你要让他们冲进府衙?”
“府衙空了,百姓便会发现里面没有他们以为的金银粮食。”
“若有人趁乱杀人?”
“第二道门会挡住。”
顾晚月把一枚通讯器递给他。
“我带人查粮仓,你守府衙。”
“你要亲自进城?”
“五座城一起乱,不能只看一处。”
“带上我。”
“你守住府衙。”
萧策握住缰绳。
“我不放心。”
顾晚月偏头看他。
“你不放心谁?”
“所有人。”
“包括我?”
“包括。”
顾晚月笑了笑。
“那就跟上。”
洛水城内,街道已经乱成一团。
百姓手里拿着木棍、农具和石块,围在府衙门前叫喊。
“大晏军滚出去!”
“把我们的粮食还回来!”
“你们烧了粮仓,还敢说是北蛮干的?”
“井水有毒,孩子都病了!”
顾晚月在街口下马。
她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让护卫把几名受伤百姓抬到路旁。
“医师,先救人。”
一名年轻妇人冲过来。
“你们还装什么好人?”
“我丈夫喝了井水,已经不能动了!”
顾晚月问:“谁让你们喝井水的?”
妇人愣住。
“城里的井水一直能喝。”
“谁最先说没毒?”
“霍粮商。”
“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大晏军会把粮食带走。”
顾晚月点头。
她拿出一只检测瓶,从街边水桶里取了水样。
便携检测仪启动。
屏幕很快出现异常数值。
“井水里有慢性毒物。”
人群渐渐安静。
顾晚月举起检测仪。
“这水不能喝。”
“你们的家人不是被大晏军害的。”
“有人提前在井里投毒,再让人把罪名推到大晏军身上。”
人群里有人喊:“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就自己看。”
顾晚月把检测结果投到白布上。
水样里的异常成分被放大,呈现出清晰的颜色变化。
百姓看不懂数据,却能看懂那片刺眼的红色。
一个老人走出人群。
“我们喝的水真有毒?”
“有。”
“那我孙子……”
“先送医。”
顾晚月对医师下令。
“所有饮过井水的人登记。”
“轻症先洗胃,重症立即隔离。”
人群出现骚动。
原本高举农具的人,开始互相询问家人状况。
顾晚月向前走。
“我不要求你们立刻相信我。”
“谁家有人中毒,先来医馆。”
“谁家缺粮,先到府衙登记。”
“可若有人继续煽动暴乱,借机杀人放火,我会按军法处理。”
“不管他是北蛮人、商人,还是你们的亲戚。”
她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街道。
萧策带着亲卫守在她身侧。
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压迫感,让人群逐渐安静。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
“顾郡主,你说井水有毒,粮仓也不是你们烧的,那你把粮食拿出来!”
“你是谁?”
“霍三刀。”
“洛水城最大的粮商?”
“正是。”
“粮仓为何起火?”
“我怎么知道?”
顾晚月看向他。
“你不知道,却能在粮仓起火前,把自家粮食全部转移出去。”
霍三刀脸色一变。
“你胡说!”
“你名下七座粮仓,昨夜同时失火。”
“可你的私人仓库没有一粒粮食受损。”
顾晚月抬手。
风子仲留下的情报员把账册送到她手里。
“粮仓失火前两个时辰,你让车队向城外运粮。”
“车队没有走官道,而是绕去了北蛮旧营。”
“你与北蛮做生意,不算罪。”
“可你把城里的粮食送给北蛮,还带人煽动百姓,就算。”
霍三刀拔出短刀。
“你没有证据!”
顾晚月抬手。
两名苍鹰卫从人群后押出一名车夫。
车夫跪在地上。
“郡主,小人愿意作证。”
“霍三刀给了我们三十两银子,让我们把粮食送到北蛮旧营。”
“他还让我们沿路点燃粮仓,叫百姓把罪名推给大晏军。”
霍三刀转身就跑。
萧策只迈出一步,便挡在他面前。
霍三刀挥刀砍下。
萧策抬手夹住刀刃。
“你……”
霍三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萧策扭住手腕,跪在地上。
人群中有人认出他。
“真是霍三刀!”
“他昨晚还说大晏军烧粮。”
“原来是他自己干的。”
顾晚月让人把霍三刀押走。
“粮仓已经烧了,城里的粮食还能撑几日?”
一名府吏答:“最多三日。”
“打开顾家庄粮仓。”
“可那是军粮。”
“军队少吃一顿,不会饿死。”
“百姓没粮,才会乱。”
她让人从空间取出第一批粮袋。
顾家庄的标志印在麻袋上。
百姓看见一车车粮食进入街道,骚动终于平息。
顾晚月没有把粮食白送。
她让府吏建立登记册。
“成年男子可以用工分换粮。”
“老人、孩子和病人,直接领取。”
“粮食发放必须公开称量。”
“谁敢克扣,和霍三刀一起审。”
城中百姓望着粮车,逐渐放下手里的农具。
一名老人跪在地上。
“郡主,我们错怪你了。”
顾晚月走到他面前,把人扶起来。
“先照顾家人。”
“别急着道歉。”
“若真想谢我,就把投毒的人找出来。”
她刚说完,通讯器里传来雷震的声音。
“郡主,青石城的井水也有毒。”
影七紧接着汇报。
“云川城有人煽动暴乱,已经抓到三名刺客。”
另一名队员的声音带着急促。
“北望城守军失踪,城门无人看守。”
顾晚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五城同时出事,不是临时起意。”
风子仲通过另一条线路传来消息。
“京城也有谣言。”
“太子党羽散布消息,说五城民变是您强行扩张造成的。”
“还说您在北境拥兵自重,已经不听朝廷调令。”
萧策的手指按在刀柄上。
“太子想趁机收回兵权。”
“他不只想收兵权。”
顾晚月打开地图,把五座城的位置连成一线。
“五城粮仓、井水、守军同时出问题,说明猫头鹰早就在这里布了暗线。”
“他们不在乎百姓死多少。”
“只要五城乱起来,朝廷便有理由撤掉我们的人。”
风子仲问:“要不要把所有暗桩都抓起来?”
“先抓领头的。”
“普通百姓呢?”
“不能把被煽动的人全当敌人。”
顾晚月看着城外不断进出的难民。
“他们大多只是想活下去。”
“真正要清理的,是那些把百姓推出来挡刀的人。”
萧策问:“五城怎么办?”
“分三步。”
“第一,稳水源。”
“第二,稳粮价。”
“第三,稳人心。”
“第三步怎么做?”
顾晚月看向洛水城府衙。
“今晚设宴。”
“现在城里断水断粮,设宴?”
“正因为断水断粮,才要设宴。”
她的目光落在五城豪绅名单上。
“把所有豪绅、粮商、盐商、旧官吏,还有北蛮质子隆科萨,全请来。”
“若有人不来?”
“告诉他们,今晚是接风宴。”
“若仍不来?”
顾晚月翻开空间仓库清单。
“那就派人送请帖。”
“送到他家门口。”
“再送进他的账房。”
风子仲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您要查账?”
“五城乱成这样,他们却都没有断粮。”
“说明他们手里有粮。”
“既然手里有粮,就该拿出来救人。”
顾晚月合上册子。
“我不喜欢逼人捐东西。”
“可若有人趁乱囤粮抬价,我会让他把每一粒粮都吐出来。”
洛水城临时行辕很快忙碌起来。
厨房里送入一只只沉重木箱。
顾晚月亲自清点。
金锅、银碗、琉璃盘、象牙筷,还有从空间取出的各种新鲜食材。
萧策站在旁边。
“这些东西都要摆出来?”
“要。”
“会不会太奢侈?”
“他们不是一直以为我们快撑不住了吗?”
顾晚月把一只纯金小锅放到案上。
“那今晚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的快撑不住。”
“五城闹成这样,豪绅想看我们出丑。”
“我偏要让他们坐下来吃饭。”
“让他们一边吃,一边拿出粮食。”
萧策看着她。
“你准备怎么收钱?”
顾晚月拿起请帖,在背面写下一行字。
“五城重建,自愿捐献。”
“自愿?”
“先自愿。”
“不愿意呢?”
顾晚月抬起眼。
“那就查账。”
夜幕降临。
洛水城临时王府灯火通明。
五城豪绅陆续抵达。
他们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位焦头烂额的郡主。
可走进大殿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殿内摆满了金锅、银碗和琉璃盘。
热气从锅中升起。
香味沿着殿门飘出。
顾晚月坐在主位,萧策站在她身侧。
北蛮质子隆科萨也被带到席间。
他看着满桌食材,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顾晚月端起酒杯。
“诸位,五城刚刚归入大晏,百姓缺粮,府库空虚。”
“今晚请诸位来,不为追责。”
豪绅们互相看了一眼。
“郡主仁慈。”
顾晚月放下酒杯。
“我只想请诸位帮个忙。”
“五城重建,诸位作为地方柱石,打算捐多少?”
大殿里鸦雀无声。
顾晚月笑着看向他们。
“别急着回答。”
“先吃饭。”
她夹起一片薄肉,放入金锅中。
“吃饱了,才有力气算账。”
殿外,五城暗流仍在涌动。
殿内,一场决定北境未来秩序的宴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