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你陪本宫走走。”
宴席散去后，萧景明站在廊下，叫住了容烨。
容烨刚从侍女手里接过一只果盘，闻言停下脚步。
“三哥要去哪儿？”
“后院。”
“后院有什么？”
“本宫想看看五城的军报。”
容烨笑了。
“军报不在后院，在郡主的书房。”
“本宫只是随口一提。”
“那我也随口拒绝。”
萧景明身后的内侍变了脸色。
“小王爷，三殿下叫你，是看重你。”
“我知道。”
容烨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所以我才陪他走。”
他转身跟上。
顾晚月站在远处，目送两人穿过长廊。
萧策走到她身边。
“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用。”
“三皇子不是太子。”
“所以才更危险。”
萧策看着容烨消失的方向。
“他想拉拢容烨。”
“你怎么知道？”
“他看容烨的眼神，和看你时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看你，是算计。”
“看容烨，是在找破绽。”
顾晚月笑了。
“看来你恢复的不只是记忆，连看人也更准了。”
“我一直很准。”
“那你当初怎么会被猫头鹰的人算计？”
萧策沉默了一瞬。
“他们用了不该用的手段。”
“你说的是毒箭？”
“还有内应。”
“兵部的内鬼还没查清。”
顾晚月看向窗外。
“三皇子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北境，绝不会只为慰问。”
“他想要什么？”
“兵权，军心，或者猫头鹰在五城留下的东西。”
“也可能三个都要。”
书房另一头，容烨被带进了偏院。
偏院里已经摆好茶点。
萧景明坐在石桌旁，亲自替他倒了一杯茶。
“六弟，尝尝。”
容烨端起来闻了闻。
“好茶。”
“你如今也懂茶了？”
“不懂。”
“那你还说好茶？”
“三哥倒的，总不能说不好。”
萧景明笑了。
“你在顾家庄待久了，倒学会了油嘴滑舌。”
“跟顾郡主学的。”
“她待你很好？”
“有吃有喝，有银子拿，还不用回京听训。”
“你就这么满足？”
“不然呢？”
萧景明看着他。
“你是皇室宗亲，是父皇的亲侄子。”
“你有封地，有王府，有自己的亲卫。”
“只要你愿意，本宫可以在父皇面前替你说话，让你回京掌管宗正寺。”
容烨眼睛一亮。
“宗正寺？”
“对。”
“那地方管皇族谱牒，听起来很威风。”
“你若愿意，本宫还可以替你求一个户部闲职。”
“户部？”
“你不是擅长经商吗？”
“本宫听说，你手里的荔枝罐头、火锅城和商路，每个月进账惊人。”
“你这样的才能，留在北境替一个女人跑腿，太浪费了。”
容烨低头看着茶水。
“三哥觉得，我是在替郡主跑腿？”
“难道不是？”
“我是她的合伙人。”
“合伙人？”
“她出东西，我出人手。”
“她给我分账。”
萧景明端起茶杯。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生意人了。”
“赚钱有什么不好？”
“你若只想赚钱，本宫可以给你更多。”
“给我多少？”
萧景明笑意更深。
“你想要多少？”
容烨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两。”
萧景明的手指停住。
“你胃口不小。”
“三哥先开口问的。”
“五十万两不是小数。”
“那就一百万两。”
萧景明看着容烨。
“你在戏弄本宫？”
“没有。”
容烨一脸认真。
“顾郡主说过，谈生意就要先报高价。”
“你把本宫当成生意？”
“三哥不是要买我吗？”
萧景明眼中的笑意淡了。
“本宫只是想让你看清，谁才是真正能给你前程的人。”
“我看得很清楚。”
容烨靠在椅背上。
“顾郡主给我钱。”
“三哥给我画饼。”
“饼还没出锅，不能吃。”
萧景明久久没开口。
半晌，他拍了拍手。
一名侍从捧着木匣走进来。
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玉如意、两枚金印和几张银票。
“这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
“收下它，你我便是自己人。”
容烨盯着木匣。
“这些东西值多少？”
“三万两。”
“太少。”
“六弟。”
“三哥刚才说五十万两。”
萧景明看着他。
“你若愿意替本宫办事，五十万两自然不会少。”
“办什么事？”
“很简单。”
他身体前倾。
“替本宫盯住顾晚月。”
“她每天见谁，去哪里，手里有多少军械，账上有多少银子，都告诉本宫。”
“还有萧策。”
“他的兵符、亲卫和军中旧部，也要查清楚。”
容烨低头拨弄着玉如意。
“三哥想让我当内应？”
“你是本宫的弟弟。”
“不是内应。”
“只是替本宫看着自家人。”
“那我能把银票拿走吗？”
萧景明终于笑了。
“当然。”
“这箱东西也可以带走。”
容烨把木匣抱到怀里。
“好。”
“你答应了？”
“我答应考虑。”
“什么时候给本宫答复？”
“等我把钱花完。”
萧景明眼底掠过冷意。
“六弟，本宫希望你别让本宫失望。”
“三哥放心。”
容烨抱着木匣起身。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让别人失望。”
他走出偏院，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起来。
影卫从屋檐下落到他身侧。
“小王爷。”
“看见了吗？”
“都记下了。”
“还有那杯茶。”
“已经封存。”
“送到郡主那里。”
“是。”
容烨抱着木匣回到顾晚月书房。
顾晚月正在看五城账册。
“谈完了？”
“谈完了。”
“收获如何？”
容烨把木匣放在桌上。
“一箱金玉，三万两银票，还有一个五十万两的大饼。”
顾晚月打开木匣。
“你收了？”
“收了。”
“不怕有问题？”
“有问题也得先查清楚。”
顾晚月拿起玉如意，掂了掂重量。
“里面没有机关。”
风子仲从屏风后走出来。
“银票是真的。”
“三皇子倒是舍得。”
“他不是舍得。”
顾晚月将银票放下。
“他是在买容烨的忠诚。”
容烨坐到一旁。
“他还想让我监视你和王爷。”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
“这和答应有什么区别？”
“至少银子已经到手。”
风子仲忍不住笑。
“小王爷，你收钱倒是收得很快。”
“送到手的钱不收，是会遭天谴的。”
顾晚月把木匣合上。
“从今天起，你就表现得贪财一些。”
“我本来就贪财。”
“还要让三皇子觉得你对我不满。”
“怎么表现？”
“你可以公开抱怨分账太少。”
“这不用装。”
“也可以嫌弃萧策管得太严。”
容烨看向窗外。
“王爷什么时候管过我？”
“他不管你，三皇子也会怀疑。”
“那我就说他看不起我。”
顾晚月点头。
“很好。”
“再让三皇子给你安排几个心腹。”
容烨的脸色忽然僵住。
“还要心腹？”
“三皇子不会只送银子。”
“他会安排人盯着你。”
“那我怎么办？”
“收下。”
“全收？”
“全收。”
“若是杀手呢？”
“把他送进影卫营。”
“若是眼线呢？”
“让他每天给你记账。”
容烨揉了揉眉心。
“我只是想赚点钱，怎么突然要干这么危险的差事？”
顾晚月看着他。
“因为你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小王爷。”
“你手里的钱、商路和人脉，足以影响五城。”
“三皇子盯上的不是你这张脸。”
“他盯上的是你身后的东西。”
容烨收起玩笑。
“我明白了。”
“我会演好。”
当晚，三皇子派来的车队抵达行辕。
车里下来十二名女子。
她们穿着华丽衣裙，姿态端庄，容貌各有不同。
为首的女子蒙着面纱，身形纤细，走路时脚步落点很轻。
内侍宣读三皇子的口谕。
“这些女子皆是宫中教习出来的才人，殿下体恤镇国侯与小王爷远赴边关，特意送来侍奉。”
容烨立刻摆手。
“我不要。”
内侍愣住。
“小王爷，这是三殿下的好意。”
“我已经有账房先生了。”
“女子不是账房。”
“那我要她们做什么？”
“伺候饮食起居。”
容烨看了一眼那些女子。
“我自己会吃饭，也会睡觉。”
顾晚月从旁边走来。
“既然是三殿下的好意，就先留下。”
容烨压低声音。
“你真让我收？”
“收。”
“万一有杀手？”
“正好让她们互相盯着。”
顾晚月看向为首的蒙面女子。
“你叫什么？”
女子欠身。
“奴婢姓冯。”
“会什么？”
“会跳舞，会弹琴，也会一些拳脚。”
顾晚月的目光停在她脚上。
那双鞋底沾着北境特有的灰白粉末。
她不是刚从京城来的。
她之前去过黑石山。
“很好。”
顾晚月转身。
“今晚设慰问宴。”
“让她们都登台。”
容烨问：“你要做什么？”
顾晚月看着那名蒙面女子离开的背影。
“看看三皇子送来的礼物，究竟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