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冯小蝶摘下面纱，屈膝行礼。
顾晚月快步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手臂。
“你什么时候到北境的？”
“三日前。”
“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三皇子身边有眼线。”
“我的人也有。”
“我不敢赌。”
冯小蝶看向门外。
“这一路上，我换了三次身份。”
“先是京城来的乐师，后来是三皇子府中的侍妾，最后才成了随行舞姬。”
“我若提前与你接触，三皇子的人会察觉。”
顾晚月让她坐下。
“你在三皇子府里待了多久？”
“两个多月。”
“有没有受伤？”
“没有。”
顾晚月看向她的袖口。
那里有一道刚结痂的伤痕。
“这叫没有受伤？”
“只是一道划伤。”
“谁弄的？”
冯小蝶沉默片刻。
“三皇子身边的老嬷嬷。”
“她怀疑你？”
“她怀疑所有人。”
“为何没有继续查？”
“我让她以为，我偷了三皇子的玉佩。”
顾晚月看着她。
“玉佩呢？”
冯小蝶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
“在这里。”
顾晚月接过玉佩。
“假的。”
“对。”
“三皇子没发现？”
“发现了。”
“那你还能活着出来？”
“因为真的玉佩在三皇子手里。”
冯小蝶平静地回答。
“他以为我知道玉佩是假的，却不知道我早就看过真的。”
“他想用假玉佩试我。”
“我顺着他的意思演了一场戏。”
“他反而觉得我足够聪明，值得留在身边。”
顾晚月点头。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三皇子府的舞姬。”
“他信任你？”
“表面信任。”
“这就够了。”
顾晚月把玉佩放在桌上。
“说说三皇子。”
冯小蝶取出一叠薄纸。
“他比太子更谨慎。”
“太子喜欢把野心写在脸上，三皇子喜欢让别人替他动手。”
“他在京城经营了三条商路。”
“一条运粮，一条运盐，一条专门运送药材和兵器。”
“这些生意表面归不同的商人，实际都由他的账房统一核算。”
风子仲从暗门后走出。
“账本在哪里？”
“我只看过一次。”
“可我记住了几笔异常支出。”
冯小蝶指向纸上的几处数字。
“三皇子每月都会向北境拨一笔银子。”
“名义是赈灾，实际上没有一粒粮食运到五城。”
“那些银子去了哪里？”
“兵部的一处私库。”
风子仲眉头压低。
“兵部私库由谁掌管？”
“账面上是兵部侍郎。”
“实际是谁？”
冯小蝶看向顾晚月。
“司礼监。”
顾晚月眸色沉下。
“太监插手兵部？”
“三皇子不亲自碰军械。”
“他只需要把银子送到一个地方。”
“再由那个人安排调令。”
风子仲问：“那个人是谁？”
冯小蝶没有立即回答。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
纸边染着暗色痕迹，右上角有撕裂。
“这张纸，是我从三皇子书房的暗格里拓下来的。”
“我只带出了一半。”
顾晚月接过羊皮纸。
上面画着几条路线。
从北蛮草原到燕云城，从燕云城到洛水城，再从洛水城一路往南。
每条路线旁边都标记了不同的符号。
有粮仓。
有军械库。
有水井。
还有几处用黑色羽毛标记的地点。
顾晚月认出其中一处。
“这是黑石山。”
“对。”
冯小蝶点头。
“三皇子曾经问过黑石山的交割情况。”
“他对那座山很在意。”
“因为山里有硝石。”
风子仲接话。
“猫头鹰需要硝石，三皇子也需要。”
顾晚月继续看羊皮纸。
“这些标记是什么？”
“我没有全看懂。”
冯小蝶取出另一张小纸。
“这是我记下的暗号。”
“黑羽代表仓库，白羽代表人，红羽代表军令。”
“那这里的三根黑羽是什么意思？”
“三处仓库。”
“不。”
顾晚月摇头。
“三根黑羽连在一起，代表转运中心。”
她将羊皮纸铺平。
“这里是五城。”
“这里是北境旧营。”
“这里是明州港。”
“三处地点相互连线，说明三皇子接手的，不只是兵部银子。”
“他在接管一条完整的运输线。”
风子仲低声问：“猫头鹰的运输线？”
冯小蝶点头。
“我在三皇子府里听见过一个名字。”
“黑莲。”
“不是黑莲花面具人？”
“三皇子称那人为‘使者’。”
“他说，只要找到账本残卷，主人便会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顾晚月问：“什么位置？”
“太子之位。”
密室里一阵安静。
冯小蝶继续道：“三皇子认为太子已经失去圣心。”
“只要北境出事，太子必然背锅。”
“只要太子失势，他就有机会取而代之。”
“而猫头鹰组织答应给他什么？”
冯小蝶看向桌上的羊皮纸。
“主人要宁王血脉。”
顾晚月的手指压住纸角。
“三皇子知道我的身份？”
“他知道你是宁王后人。”
“也知道萧策的血脉与所谓神门有关。”
“他要拿我们换前程。”
“不只是换前程。”
冯小蝶语气发沉。
“三皇子相信，只要把你们交给主人，便能得到永生。”
顾晚月看着她。
“他见过主人？”
“没有。”
“那他凭什么相信？”
“因为他手里有一颗种子。”
“种子？”
“黑色的，放在琉璃瓶中。”
冯小蝶回忆着。
“三皇子说，那是主人赐下的神种。”
“只要种进血脉，便能让凡人成为神的使者。”
顾晚月想起冰封水晶棺里的婴儿。
她的指尖骤然收紧。
“那颗种子在哪里？”
“三皇子贴身存放。”
“你见过？”
“见过一次。”
“长什么样？”
“像一颗干枯的莲子。”
“表面有黑色纹路。”
顾晚月与风子仲对视。
这和黑莲花徽记完全吻合。
“三皇子来北境，不是慰问。”
顾晚月将羊皮纸折起。
“他要的是账本残卷，也要确认我有没有把冰封婴儿的消息送出去。”
冯小蝶脸色一变。
“什么冰封婴儿？”
顾晚月没有回答。
这件事暂时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风子仲问：“三皇子是否知道明州海战？”
“知道。”
“黑鲨号沉没后，他曾发过一封密信。”
“信上写了什么？”
“我没有看到全文。”
“只听见他问，‘容器是否还在’。”
顾晚月眼底冷意凝住。
黑鲨号里的冰封婴儿，果然与三皇子有关。
“还有一件事。”
冯小蝶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银针。
“三皇子让人查过顾家庄所有掌柜。”
“他最先查的是容烨。”
风子仲笑了一声。
“因为容烨掌握商路。”
“也是因为他容易被看成突破口。”
顾晚月看向冯小蝶。
“你怎么知道今晚能来？”
“我敲击桌面的密码，是在告诉你。”
“我只在三皇子那里争取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必须回去。”
“他会怀疑你？”
“他已经在怀疑。”
“那你为何冒险？”
冯小蝶看着顾晚月。
“因为我当年在京城时，是你给了我离开笼子的机会。”
“我不是来报恩。”
“我是来告诉你，笼子还在。”
“里面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顾晚月握住她的手。
“你不欠我。”
“我知道。”
“你可以留下。”
冯小蝶摇头。
“不能。”
“我一旦消失，三皇子便会立刻封锁所有暗线。”
“我留在他身边，才能继续传消息。”
“太危险。”
“做卧底哪有不危险的？”
冯小蝶重新戴上面纱。
“郡主，若我三日内没有传出消息，说明我暴露了。”
“到时不要派人救我。”
“直接烧掉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
顾晚月抓住她的手腕。
“我不接受。”
“这是命令。”
“我不接受你的命令。”
冯小蝶愣住。
顾晚月盯着她。
“你活着回来。”
“这是我给你的命令。”
冯小蝶眼圈发红。
“好。”
她转身走向暗门。
“郡主。”
“还有什么？”
“三皇子身边有一个老太监。”
“他从不离开三皇子府。”
“可三皇子所有密信，都要经过他的手。”
“那太监叫什么？”
冯小蝶停在暗门边。
“魏崇礼。”
顾晚月的脸色骤然变了。
冯小蝶没有察觉，继续道：“这个名字，我在兵部调令上见过。”
“十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