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拦路，按谋逆处置。”
顾晚月的话落下，帐内所有将领都站直了身子。
萧策握住刀柄。
“领命。”
定北侯看向地图。
“郡主，回京路上若遇到朝廷兵马，真要直接冲过去？”
“若是奉旨拦截，先验旨。”
“若圣旨是真的？”
“让他报出传旨时间、经手官员和沿途驿站。”
顾晚月把一枚铜印放在桌上。
“三项有一项对不上，便是假旨。”
“若他们不肯验？”
“那便说明他们心虚。”
萧策抬眼。
“谁敢拦，谁便是谋逆。”
定北侯沉默片刻，抱拳行礼。
“北境军听候调遣。”
顾晚月点头。
“侯爷留在燕云，整顿五城。”
“此次回京，我只带苍鹰卫、影卫和两千精骑。”
“其余将士守住新边界，不许任何人借机生乱。”
“是。”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影卫掀帘而入，将一只小巧的木盒放到顾晚月面前。
“郡主，三皇子营帐里的窃听器传回消息。”
顾晚月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块薄如指甲的金属片。
金属片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冯舞姬不能留。”
“她看过书房暗格，也见过黑莲种。”
“杀了她，账本残卷重新搜查。”
“再派人盯紧容烨。”
说话的人正是萧景明。
帐内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风子仲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顾晚月听完后半段密音。
“今晚。”
“三皇子会派人送毒酒。”
“送给冯小蝶？”
“对。”
影七站在帐门边。
“我去把人救出来。”
顾晚月摇头。
“不能直接救。”
“三皇子已经怀疑她。”
“她若突然消失，三皇子会马上封锁所有暗线。”
“还会把消息送给魏崇礼。”
风子仲看向那块金属片。
“那怎么办？”
顾晚月从空间取出一张人脸模型。
“让他看见冯小蝶死去。”
影七接过模型，眉头微动。
“这张脸……”
“高分子仿生面具。”
顾晚月又取出一只小瓶。
“里面是假死药。”
“服下后脉搏和呼吸会降到极低，持续半个时辰。”
“再配合这张面具，足够骗过三皇子的人。”
萧策看向她。
“你想让替身喝毒酒？”
“毒酒是假，真正的死法也是假。”
顾晚月把药瓶交给影七。
“让替身在三皇子眼前倒下。”
“等他确认尸体，再把人送入焚尸房。”
“火盆里放一具早已准备好的尸骨。”
“真正的冯小蝶从地下通道离开。”
影七点头。
“我带人接应。”
“不用你亲自露面。”
顾晚月看向她。
“你现在是桂嬷嬷，不能突然出现在三皇子营地。”
“让花清蕊去。”
花清蕊一怔。
“我？”
“你穿女官服，带两名医女进去。”
“就说冯舞姬突然暴病，奉命送药。”
“若三皇子的人查问，你便哭。”
花清蕊瞪大眼。
“我不会哭。”
“那就想想你最喜欢的首饰被人抢走。”
“这个我会。”
容烨忍不住笑出声。
花清蕊回头瞪他。
“你还笑？”
“我只是觉得，三皇子要倒霉了。”
顾晚月取出另一张人脸模型。
“等冯小蝶脱身，必须换一个身份。”
风子仲看向模型。
“换成谁？”
“兰舞姬。”
“兰妃的人？”
“兰妃已经倒台，内廷旧档案还在我们手里。”
顾晚月将一册薄薄的名册放在桌面。
“名册上有一个舞姬，三年前因牵涉宫中旧案，被送出宫外。”
“此人容貌与冯小蝶相近，籍贯、身世、习舞经历都能改。”
“她的名字叫兰芷。”
冯小蝶从屏风后走出。
她已经换上普通侍女衣裙，脸上没有面纱。
“郡主想让我顶替兰芷？”
“不是顶替。”
顾晚月把名册递给她。
“从今天起，你就是兰舞姬。”
“她能接触到谁？”
“司礼监外围的女官、内廷歌舞坊和宫中传信处。”
“魏崇礼身边有几名掌事女官，都曾经负责筛选宫中舞姬。”
“你以兰芷的身份回到京城，能比冯舞姬更快接近她们。”
冯小蝶翻完名册。
“三皇子会查。”
“他会查冯舞姬。”
顾晚月看着她。
“不会查已经死去的冯舞姬。”
“至于兰芷，她曾经是兰妃身边的人，三皇子只会把她当作魏崇礼留下的旧线。”
“你要做的，是让他们觉得你恨兰妃，也恨顾家庄。”
冯小蝶收起名册。
“我会演。”
“不用演得太过。”
“真正的恨不需要每天挂在脸上。”
顾晚月将一枚耳坠递给她。
“这里面有微型接收器。”
“不必主动传递太多消息。”
“只要确认魏崇礼的外围名单，查到黑莲种的来源。”
“若遇到危险，敲击三次。”
“若敲击两次长音，代表立刻撤离。”
冯小蝶把耳坠戴上。
“郡主，你会在京城等我吗？”
“我会进京。”
“那我便等你。”
夜深后，三皇子营帐内点起了灯。
萧景明坐在桌旁，手边放着一壶酒。
一个侍女低头进来。
“殿下，冯舞姬求见。”
“让她进来。”
冯小蝶穿着舞衣，脸上仍蒙着面纱。
她走到案前，规规矩矩行礼。
“殿下召奴婢？”
“坐。”
萧景明倒了两杯酒。
“这杯酒，是赏你的。”
“奴婢不敢。”
“你替本宫解了几次闷，收下。”
冯小蝶没有伸手。
“殿下，奴婢只是舞姬，不敢受这样的赏。”
萧景明看着她。
“你怕什么？”
“奴婢怕酒里有毒。”
萧景明笑了。
“你说话倒是直接。”
“奴婢只是怕死。”
“怕死的人，才会活得久。”
他将酒杯推到她面前。
“喝了。”
冯小蝶看了眼酒杯。
“若奴婢不喝呢？”
“那便说明你心里有鬼。”
帐外站着十几名死士。
冯小蝶知道，今日无论喝不喝，都很难离开。
她端起酒杯。
“奴婢敬殿下。”
“敬什么？”
“敬殿下赏酒。”
她仰头喝下。
酒液顺着喉咙落下，苦味很重。
片刻后，她扶住桌角。
萧景明没有动。
“你看，本宫没有骗你。”
冯小蝶抬头。
“殿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沿着桌边滑下。
酒杯落地，碎成几片。
萧景明站起身。
“搜身。”
两名死士上前。
冯小蝶已经闭上眼，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死士首领翻遍她的衣裙，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殿下，没有密信。”
“面纱取下。”
死士扯下面纱。
那张脸与冯小蝶一模一样。
萧景明蹲下，伸手探她鼻息。
“死了？”
“脉搏很弱。”
“拖出去。”
“尸体怎么处理？”
“烧掉。”
“奴婢遵命。”
冯小蝶被装入麻袋，抬出了营帐。
萧景明站在门口，看着麻袋被送往后营。
他没有察觉，远处的花清蕊正哭哭啼啼地跑来。
“殿下，不好了！”
“什么事？”
“冯姐姐喝了毒酒！”
萧景明皱眉。
“你怎么知道？”
“我带医女去送药，刚到门口便看见她倒了。”
花清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还说，自己不想死。”
“然后呢？”
“然后就没气了。”
萧景明看着她。
花清蕊哭得更厉害。
“殿下，您怎么能杀她？”
“她只是一个舞姬。”
“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花清蕊擦着眼泪。
“她知道什么？”
萧景明盯着她。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只是替她难过。”
花清蕊转身就走。
“奴婢不问了。”
萧景明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压低。
“派两个人盯住她。”
“是。”
后营的焚尸房里，火盆已经烧起。
两名死士把麻袋扔进去，转身去搬木柴。
麻袋里，冯小蝶睁开眼。
她割开麻绳，滚到一旁。
影卫从地下暗道口伸出手，把她拖了进去。
“快走。”
冯小蝶捂住胸口。
“替身呢？”
“已经处理。”
“面具不能留。”
“放心，尸骨和面具都会烧毁。”
暗道另一头，顾晚月等在马车旁。
冯小蝶走出来。
“成功了。”
顾晚月看着她。
“有没有不适？”
“酒很苦。”
“假死药会让身体发冷。”
“我还能走。”
顾晚月将披风搭在她肩上。
“从现在起，冯小蝶已经死了。”
“你是兰芷。”
冯小蝶抬手抚过自己的脸。
仿生面具覆盖上去，眉眼、鼻梁和唇形全都改变。
顾晚月替她整理发髻。
“你的新身份是兰舞姬。”
“你曾服侍兰妃，后来被赶出宫。”
“你恨兰妃，也恨顾家庄。”
“你听说三皇子正在收拢旧人，便主动投靠。”
冯小蝶低头。
“我会让他们相信。”
“记住，别让任何人看见你真正的脸。”
“包括三皇子？”
“尤其是他。”
远处，三皇子营帐的灯火仍亮着。
萧景明正在听死士首领回报。
“尸体已经烧掉。”
“骨灰呢？”
“撒进河里。”
萧景明这才坐回桌旁。
“冯舞姬死了，容烨那边继续加码。”
“我要让他明白，只有跟着本宫，才有活路。”
同一时间，容烨正在自己的营帐里清点银票。
顾晚月坐在他对面。
“三皇子又送了多少？”
“白银八万两，玉器三箱，南州铺契六张。”
“他快被你掏空了。”
“那不是很好？”
“他若发现账目对不上，会立刻翻脸。”
容烨把银票收好。
“他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刚杀了冯舞姬。”
顾晚月眸色一冷。
“他已经确认冯小蝶死了。”
“那就让他继续相信。”
容烨看向帐外。
“三皇子以为自己掌控了所有人。”
“可他不知道，自己手里的银子已经变成了我们的军粮。”
顾晚月点头。
“继续演。”
“让他以为你贪财、好色、心里怨我。”
“若他送来死士？”
“照收。”
“若他让我杀你？”
“看他给多少。”
容烨一脸严肃。
顾晚月抬手敲了下他的额头。
“别贫。”
“我是说真的。”
“你若真敢动我，萧策会把你挂在城墙上。”
“王爷舍不得。”
“他会先把你挂起来，再问我舍不舍得。”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顾晚月走出营帐。
斥候滚落马背，半跪在雪地里。
“郡主，南方急报！”
“说。”
“南翼国使团强行闯关，陈兵三万于南境！”
“他们要什么？”
斥候抬头，声音发紧。
“要求割让三城！”
顾晚月看向远处南方。
萧策走到她身边。
“南翼动了。”
“魏崇礼的第二道雷，也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