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她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三皇子的声音从密音器里传出，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顾晚月听完，将金属片递给影七。
“他已经开始清理知情人。”
“冯小蝶的替身死了，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追杀？”
“因为他不信。”
“他怀疑尸体是假的？”
“不是。”
顾晚月看向远处的营帐。
“他怀疑还有别人知道冯小蝶的秘密。”
风子仲问：“他怀疑谁？”
“所有人。”
容烨推门出来。
“包括我。”
顾晚月回头。
“三皇子刚送来的银票里，夹着一张纸。”
他把纸条递过去。
“上面写着，若我想要更多银子，今晚子时去后营领一件差事。”
“什么差事？”
“送一个人上路。”
顾晚月看完纸条。
“他要你杀谁？”
“兰舞姬。”
风子仲神色一变。
“冯小蝶已经换了身份？”
“三皇子不知道。”
顾晚月收起纸条。
“他想借容烨的手，试探兰舞姬是否与冯舞姬有关。”
容烨挠了挠眉心。
“我一个纨绔，连杀鸡都要让别人代劳，他让我杀人，不是摆明了怀疑我吗？”
“正因为你不擅长杀人，才更适合做这件事。”
顾晚月取出一支短弩。
“你可以表现得害怕。”
“我本来就害怕。”
“再贪财一点。”
“这个我擅长。”
“然后把消息送给兰舞姬。”
容烨接过短弩。
“让她自己逃？”
“让她把消息传回三皇子府。”
“三皇子会以为我放走了她？”
“他会以为你想卖一个人情。”
容烨笑了。
“那我得开价。”
“开多少？”
“十万两。”
顾晚月点头。
“可以。”
“若三皇子真给呢？”
“照收。”
“我喜欢这个计划。”
子时前，军营陷入一片安静。
兰舞姬住在后营西侧的小院里。
院门外站着两名侍女，屋檐下藏着四名死士。
顾晚月站在百步外的车厢中，手里握着一枚微型接收器。
影七带人守住院外三条退路。
萧策坐在车厢另一侧擦刀。
“你不进去？”
“容烨去。”
“他会受伤。”
“他身边有苍鹰卫。”
“我还是不放心。”
“你不放心他，还是不放心我？”
萧策抬头。
“都不放心。”
“那你下车。”
“不能。”
“为什么？”
“你在这里。”
顾晚月看了他一眼。
“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萧策将刀收回鞘中。
“我说过很多有用的话。”
“比如？”
“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这叫有用？”
“对我有用。”
顾晚月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院门处传来敲门声。
“兰姑娘，是我。”
容烨的声音压得很低。
屋内没有回应。
容烨回头看向阴影处。
“三殿下让我来送你走。”
房门开了一条缝。
冯小蝶戴着兰芷的脸走出来。
“送我去哪儿？”
“一个不会有人找到的地方。”
“谁让你来的？”
“三殿下。”
“他为何不亲自来？”
容烨叹了口气。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杀人。”
冯小蝶看着他。
“你要杀我？”
“不是我想杀你。”
容烨举起短弩。
“是三殿下让我杀你。”
冯小蝶没有后退。
“那你动手。”
“你不怕？”
“怕也没用。”
“你倒是看得开。”
“我活着，三殿下不放心。”
“你死了，三殿下便放心？”
“至少尸体会让他安心。”
容烨看了她片刻，放下短弩。
“我不想杀你。”
冯小蝶眸色微动。
“你想要什么？”
“十万两。”
“你放我走，我给你十万两？”
“不是。”
容烨伸出手。
“你把十万两交给我，我便让你活着离开。”
冯小蝶忍不住笑了。
“你和传闻里一样。”
“传闻怎么说？”
“贪财好色，胆小怕死。”
“传闻很准确。”
容烨朝她伸手。
“银子呢？”
冯小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扣。
“我没有十万两。”
“那就别走。”
“这枚玉扣价值三万两。”
“三万不够。”
“它能打开司礼监外围的暗门。”
容烨的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已经收紧。
“你知道司礼监的暗门？”
“我曾经是兰妃身边的人。”
“你到底是谁？”
“兰芷。”
“兰妃的人？”
“对。”
“三皇子杀你，是因为你知道什么？”
冯小蝶没有回答。
容烨看向院外。
“你若不说，我便把你交出去。”
“你会吗？”
“会。”
冯小蝶抬手，将玉扣抛给他。
“这东西能换你想要的答案。”
容烨接住玉扣。
玉扣入手冰凉，边缘刻着一朵缩小的兰花。
顾晚月通过接收器听见对话，示意影七准备行动。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
屋檐上的死士同时落地。
四支短箭从暗处射来。
容烨抬手打翻身旁的木桌。
箭簇钉入桌面。
“三皇子果然没打算让我们活着。”
冯小蝶退入屋内。
“还有人？”
“二十六个。”
“你数得清？”
“他们的脚步太吵。”
院门被撞开。
数十名死士冲进来，刀锋在月光下连成一片。
容烨翻过木桌，短弩连发三箭。
第一箭打落火把。
第二箭射中门闩。
第三箭钉住一名死士的衣袖。
他没有射要害。
影卫从屋顶落下，挡住死士前路。
冯小蝶从袖中抽出短刃，与一名死士交手。
她的身法柔软，出手却极快。
短刃贴着对方手臂划过，立刻退回屋内。
“你不是舞姬。”
容烨一边挡刀一边喊。
“我也没说我是。”
“你是女刺客？”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十万两值不值得。”
冯小蝶翻过窗台。
“你先活下来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小院。
追兵紧随其后。
顾晚月抬手。
“启动。”
小院四周突然升起一张细密的黑网。
黑网上布满金属丝，死士刚触碰到网面，身体便猛地抽动，接连倒地。
不是高压电网，而是空间里改装出的脉冲麻痹装置。
顾晚月不想在军营里留下大范围伤亡。
影七吹响哨声。
苍鹰卫从两侧冲出，将失去行动能力的死士全部捆住。
死士首领从屋脊跳下，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烟球。
“别让他捏碎！”
顾晚月抬手射出一枚麻醉针。
死士首领手腕一麻，烟球落地。
影七上前一脚踢开。
容烨松了口气。
“这群人真不讲规矩。”
顾晚月走到首领面前。
“谁派你来的？”
死士首领闭口不言。
顾晚月取出一只小瓶。
“我不喜欢强迫人。”
“可你若不说，我便只能让你睡一觉。”
死士首领冷笑。
“猫头鹰的人，不怕死。”
“我知道。”
顾晚月将一滴药液落在他舌下。
“所以我问的是你怕什么。”
死士首领的脸色渐渐变了。
“你……”
“你怕死士营被清算。”
“怕家人被送进矿场。”
“怕三皇子知道你藏了私银。”
“还怕魏公公知道你没完成任务。”
死士首领的呼吸乱了。
顾晚月蹲下。
“你看，你怕的东西不少。”
“说吧，三皇子与南翼国约定了什么？”
半刻钟后，死士首领终于开口。
“南翼国会从南境出兵。”
“三万先遣军只是试探。”
“真正的舰队已经离开港口。”
“他们要逼大晏割让三城。”
“三皇子答应，只要南翼国制造边境危机，便把南境盐铁专营权交出去。”
“魏崇礼知道吗？”
“密信是魏公公转交的。”
“信在哪里？”
死士首领闭上眼。
“三皇子身上。”
顾晚月站起身。
“把他看紧。”
她转头看向容烨。
“这次不能再让他睡得太舒服。”
容烨举起手里的玉扣。
“我已经拿到他的外围暗门钥匙。”
顾晚月看向冯小蝶。
“你听见了？”
冯小蝶点头。
“南翼国真正的舰队已经出发。”
顾晚月看向南方。
“那便不是三皇子能不能回京的问题了。”
“是南境会不会开战的问题。”
天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滚落马鞍。
“报！”
“南翼国使团强行闯关，陈兵三万于南境！”
“他们要求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