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跑进大帐，停在营帐门口。
“小王爷被那群贵妇千金包围了。”
顾县主放下手中的文书，站起身。
萧策按住佩刀，跟在顾县主身后。
两人走出帅帐，穿过校场，来到皇家驿站外侧的空地上。
空地上停满了各式马车。
车厢多用楠木制成，车顶压着铜角，四周挂着布幔。
许多仆妇提着食盒与布匹，站在道路两旁。
人群聚在空地正中。
容烨被围在最中央，无法走动。
他身上的锦袍下摆被扯开了两条口子，发带也被扯歪了。
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拉扯着他的袖袍。
容烨手里的油纸包已经掉在了地上，肉饼被踩得稀烂。
“小王爷，尝尝我家姑娘亲手做的云片糕。”
一个仆妇挤上前，将食盒往容烨胸前塞。
“小王爷，这是我家大人送来的安神丸，行军劳顿最宜服用。”
另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也挤了过去。
容烨抬手阻挡，向后退步。
他的后背撞在了另一辆马车的车辕上。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傅粉的年轻面庞。
车内的女子递出一只绣着并蒂莲的帕子。
容烨侧身避开，帕子擦着他的肩头落向地面。
女子有些恼怒，催促车夫向前挪动车驾。
更多的马车围拢过来。
车夫们挥动马鞭，把道路堵死。
顾县主停下脚步，站在十步之外。
萧策拔出半寸佩刀，停在顾县主身侧。
顾县主抬手止住萧策。
“不必动手。”
顾县主站在原地观察。
前来的大多是京城中等官宦人家的亲眷。
吏部郎中家的车驾停在右侧，大理寺丞家的车驾停在左侧。
工部员外郎的夫人甚至亲自下了马车，提着裙子往前挤。
大晏大军克敌制胜的消息早已传开。
南境纳贡赔偿的物资数量巨大，两百辆大车沿途招摇过市，震动了整个朝野。
容烨负责掌管这批钱财的往来交割。
他是宗室子弟，先皇亲封的郡王，生得一副好皮囊。
如今他又握着南疆与海路的财权，成了整个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各大世家府库空虚，都想通过联姻分得这笔财富。
容烨两只手推开面前的食盒，高声回绝。
“本王不吃甜食，也不缺药材。”
一个中年妇人挤到前方，抓住了容烨的胳膊。
“小王爷回京述职，府里连个知冷知热的管事体己人都没有，老身瞧着实在心疼。”
妇人拉过身后的年轻姑娘，推向容烨。
“这是我家二姑娘，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愿入王府照料小王爷起居。”
年轻姑娘低着头，伸手去扯容烨的腰带玉佩。
容烨急忙侧转身体，护住佩玉。
“放肆，本王已有心上人，尔等休得无礼。”
妇人们听到这话，并未退散。
相反，周围的人群挤得更加凶猛。
“既然尚未纳采定亲，各家姑娘便都有机会。”
“小王爷身份尊贵，多娶几房侧妃也是合乎礼法的。”
三个丫鬟趁乱扑上前，分别抓住容烨的衣襟和佩剑。
容烨手忙脚乱，推开左边的人，右边的手帕又递到了鼻尖。
脂粉香气扑鼻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容烨心中恼火至极，却碍于宗室规矩，无法当街对这些深宅妇人拔刀相向。
他转头四顾，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顾县主。
容烨扯开嗓子求救。
“县主救我。”
顾县主站在原地未动。
她在人群中辨认着各个家族的徽记。
户部侍郎家的仆役守在最外侧，手中拿着礼单。
通政司参议家的马车停在林木下方，车夫正在记录前来的官员家眷名册。
这些高门大族平日自视甚高，如今在巨额财帛面前，体面与教养荡然无存。
京城的腐朽与贪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容烨见顾县主没有动作，只得继续推拒。
“让开，本王要回营处置公文。”
两个妇人拉扯着他的衣袍不肯松手。
“小王爷收了礼单再走不迟。”
人群彻底失控，互相推挤踩踏。
几只食盒被打翻在地，糕点与鲜果被踏成了泥酱。
丫鬟们的尖叫与妇人们的呼喊混杂在一处。
容烨头顶的金冠被打偏，几缕头发散落在额前，狼狈不堪。
就在此时，官道上传来重浊的马蹄动静。
四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极宽大的朱轮马车，蛮横地冲撞过来。
马车前方配着八名手持铁杖的开路家丁。
家丁挥动铁杖，打在挡路的马匹与随从身上。
“定国公府车驾在此，闲杂人等滚开。”
铁杖砸在车厢板上，发出沉重的裂木动静。
原本围堵容烨的官员家眷被打得四散躲避。
两辆停在路当中的小马车被直接掀翻到了路旁的草沟里。
车夫爬起来想要理论，被家丁一脚踹中胸口，跌在地上滚了数圈。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官宦妇人，看到朱轮马车上的铜质徽记，纷纷退到了道路边缘。
那是定国公府的标志。
定国公府是开国功勋，世代袭爵，在京城军政两界盘根错节。
虽然近年来府中产业凋敝，欠下了大笔赌债与亏空，但公侯门第的架子依然极大。
朱轮马车在容烨面前三步处停稳。
马车帘子被两名粗使仆妇粗暴地拉开。
定国公府大夫人踩着矮凳走下马车。
她生着一张长脸，两颊涂着厚厚的铅粉，头上戴着金丝狄髻，插满了红宝簪子。
她手里握着一柄缠金丝的拐杖，在泥地上重重一顿。
三名年轻女子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三人皆着大红洒金长裙，面上施着极浓的脂粉，头上珠翠环绕。
三人身材高挑，骨架颇大，站定后齐刷刷盯住容烨。
大夫人抬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着容烨。
她看到容烨撕破的衣袍与狼狈的模样，眼中满是算计。
大夫人迈步走上前，手中的拐杖横在容烨退路上。
她上下审视着容烨的面容，开口说话。
“小王爷这般风采，正该配我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