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退到院中，不许碰任何东西！”
禁军冲进定国公府时，府里的下人还抱着箱笼往后门跑。
一名管事刚跨过月洞门，便被苍鹰卫拦住。
“放开我！这是国公府的私产！”
“圣旨已经下了。”
苍鹰卫将他按在台阶旁。
“爵位褫夺，府产查封，任何人不得私取。”
管事抬起头。
“我是府里的大管事，里面的东西都要登记。”
“那便站在这里看着。”
他说完，长枪横在管事面前。
院里乱成一团。
三位嫡女被差役押出内院，脸上的泥痕还没洗净，衣裙也沾着草屑。
大女儿挣扎着要回头。
“母亲还在后院，你们不能这样抓人！”
“老夫人已经被押走。”
京兆府差役冷声回应。
“你们若再闹，连同拒捕一并记下。”
二女儿哭得妆面全花。
“我父亲是定国公！”
“你们听见没有？”
“定国公已经不是定国公。”
差役将她手腕上的玉镯取下，装入证物盒。
“这件东西也要登记。”
三女儿抬手去抢。
“那是我母亲给我的！”
“登记之后，若查清是你的，自然会归还。”
“凭什么？”
“凭圣旨。”
三位嫡女终于不再挣扎。
她们被押过前院时，正好看见一队工匠抬着木架进门。
容烨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画满线条的图纸。
“东边的院墙先测量，西边的花厅拆掉，水井保留。”
“小王爷！”
大女儿冲着他喊。
容烨停下脚步。
“有事？”
“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我怎么对你们了？”
“你让人抄我们的家。”
“不是我抄。”
容烨晃了晃手里的地契。
“是你们家欠钱，朝廷查封，我负责接手。”
“这座府邸是定国公府的祖产！”
“现在不是了。”
容烨把地契递给旁边的账房。
“从今日起，这里归四海商行。”
二女儿听见这句话，哭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你们没听错。”
容烨转身看向工匠。
“把主院里的金丝楠木屏风拆下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送去木工坊。”
“那是我祖母的东西！”
三女儿扑向屏风。
两名差役伸手拦住她。
“别碰。”
“顾晚月！”
三女儿扭头大喊。
“你不是说依法办事吗？她凭什么拆我家的东西？”
顾晚月站在院门旁。
她手里拿着朝廷送来的抵债文书，身后站着萧策和风子仲。
“文书上写得很清楚。”
“定国公府欠四海商行的债务，由府产优先抵偿。”
“府中器物全部登记，再按价值清算。”
“你若觉得不服，可以向京兆府申诉。”
“你明知道我申诉没有用！”
“那是因为你没有理由。”
顾晚月将文书递给京兆尹。
“大人，请核验。”
京兆尹仔细看过，拱手答道：“文书有皇帝御印，也有户部和京兆府的联署。”
“府邸确实可作为抵债物。”
三女儿脸色发白。
顾晚月看向禁军。
“把所有人带出去。”
“没有登记的东西，不许带走。”
“谁敢藏匿，按盗窃公产论处。”
禁军立刻分散开。
箱笼被逐一打开，衣料、珠宝、器皿、书画、田契和铺契全部编号。
一名小丫鬟抱着一只木盒，偷偷往袖中塞银票。
影七抬手按住她。
“拿出来。”
小丫鬟哭道：“这是我攒下的月钱。”
顾晚月看了眼盒里的银票。
“账上有记录吗？”
“没有。”
“她叫什么？”
“春桃。”
“把她的月钱单独登记。”
顾晚月对账房说道：“属于下人的工钱和私人物品，不得充公。”
春桃愣住。
“郡主，真的还给我？”
“你的银子不是定国公府的债。”
“可他们说，府里所有东西都要交出去。”
“他们说错了。”
顾晚月转头看向京兆尹。
“大人，抄家不能牵连无辜。”
京兆尹立刻点头。
“下官会照办。”
容烨在旁边翻着账册。
“郡主，主院下面还有一处暗格。”
“怎么发现的？”
“地砖颜色不对。”
他指了指书房门口。
“这里的砖比旁边高了半寸，墙上的书架也少了一格。”
顾晚月带着风子仲走进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典籍。
最后一排的书全是空壳。
风子仲随手抽出一本，里面没有纸张，只有一块薄薄的木板。
“暗门机关藏在书里。”
容烨抬手按下书脊。
书架向内退了半寸。
地面传来轻响。
一道暗格从墙根滑开。
顾晚月没有立刻靠近。
“先检测空气。”
影卫放入一只小型探测器。
屏幕上的数字稳定。
“没有毒气。”
顾晚月点头。
“打开。”
暗格中摆着三只木匣。
第一只匣子里是几件宫制礼器。
第二只匣子里是刻有皇室纹样的甲胄部件。
第三只匣子里放着一份名单和几封密信。
风子仲打开密信，脸色逐渐沉下去。
“这里有大皇子府的往来记录。”
“还有定国公府替京营调换军械的账目。”
顾晚月拿起一件玉制礼器。
器物上刻着蟠龙纹。
“这不是普通逾制。”
“国公府私藏皇家礼器，已经不是奢靡。”
“是僭越。”
京兆尹走到门口，看清暗格里的东西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郡主，这些东西……”
“全部封存。”
顾晚月将礼器放回匣子。
“列入谋逆证物。”
“这座府邸，今日之后不会再有翻案的机会。”
容烨翻开第三封密信。
“这里还提到一处庄子。”
“定国公府在城外私设兵械库，里面藏着从京营调走的甲胄。”
顾晚月问：“位置。”
“城南，黑水坡。”
“让雷震带人去查。”
“若有人反抗？”
“先拿下，再审。”
萧策站在门边。
“我去。”
顾晚月转头。
“不用。”
“你留在这里。”
“为何？”
“我要你看着京城。”
她把那份名单递给他。
“定国公府只是第一家。”
“名单上的人，才是后面的大鱼。”
萧策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兵部、京营、户部都有。”
“还有两名御史。”
顾晚月点头。
“所以不能只查一座府。”
“先让他们以为，今日只是清算定国公府。”
萧策收起名单。
“我留在这里。”
院外传来一阵哭喊。
老夫人被禁军押到府门前，正看见书房里的屏风被拆下。
她猛地挣开押送她的士兵。
“住手！”
“那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容烨从书房里探出头。
“这架屏风能换三百两银子，正好抵一部分债。”
“你敢！”
“我为何不敢？”
容烨指了指手中的地契。
“这座宅子归我。”
老夫人胸口起伏。
“这是朝廷的府邸！”
“刚才你还说是定国公府的祖产。”
容烨合上地契。
“怎么一会儿又成朝廷的了？”
顾晚月走到老夫人面前。
“朝廷没有收回府邸。”
“朝廷只是让它抵债。”
“你们欠钱，就拿府邸还。”
“这是律法。”
老夫人看着她。
“你想把这里改成什么？”
顾晚月没有回答。
容烨抢先开口。
“前院开商会，东院建药房，西院做女子工坊，后院修火锅城。”
“主院拆掉重建。”
老夫人瞪着他。
“你敢拆主院？”
“你等着看。”
容烨转头招手。
“把主院的家具清出去，墙面也别留。”
老夫人被禁军拖下台阶。
她的手指抓住门框，指甲在木头上留下几道划痕。
“顾晚月，你不得好死！”
顾晚月站在门内。
“你先活到那天。”
老夫人被押上囚车。
囚车经过街口时，百姓纷纷停下。
有人认出了她。
“那就是定国公府的老夫人。”
“听说她扣了军户的抚恤银。”
“今日终于被押走了。”
老夫人隔着车窗看向那座府邸。
她看见牌匾被摘下，门前的石狮被围起来。
也看见容烨拿着尺子丈量院墙。
一名工匠问：“小王爷，主院真的要推平？”
容烨答：“推。”
“全部？”
“全部。”
老夫人的身体突然僵住。
她转过头。
“你们不能拆！”
没人回应她。
囚车沿着长街向前。
顾晚月站在门楼下，看着工匠把第一块砖撬开。
萧策走到她身边。
“你真要把这里改成商贸城？”
“这里离皇城近，商路又通。”
“建成之后，京城所有人都会来。”
“那便让他们来。”
“让他们看看，旧勋贵倒下之后，百姓能从废墟里建出什么。”
容烨拿着图纸跑来。
“郡主，火锅城的名字定好了。”
“叫什么？”
“南风楼。”
“火锅城不能也叫南风楼。”
“那就叫南风火锅城。”
顾晚月点头。
“可以。”
“药房呢？”
“南风药房。”
“商会呢？”
“南风商会。”
萧策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只会起这两个字？”
容烨低头翻图纸。
“统一品牌，方便记。”
顾晚月看向逐渐拆开的府门。
“那就统一。”
“从今日起，定国公府不复存在。”
“这里归朝廷，也归新秩序。”
她没有注意到，押送老夫人的囚车已经驶出两条街。
车厢里的老夫人闭着眼，手指却一直摸着袖口。
那里藏着一枚大皇子曾经交给她的暗器。
她还没有输。
只要把这枚暗器交出去，她便能让大皇子陪着自己一起坠落。
车轮碾过青石路。
老夫人忽然睁开眼。
“停车。”
押送的禁军没有回应。
她抬手敲了敲车壁。
“我要喝水。”
囚车没有停。
她低下头，从袖口摸出那枚暗器。
暗器底部刻着一个“大”字。
老夫人指腹贴在纹路上，脸上露出一抹冷意。
“你们谁也别想干净。”
囚车拐入阴暗的长巷。
一名灰衣人从屋檐上落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顾晚月站在远处屋顶，望着灰衣人的方向。
“影七。”
“在。”
“跟住他。”
“要抓吗？”
“先别。”
顾晚月收回视线。
“让他把该送的东西送到该去的人手里。”
第287章 老夫人含恨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