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听着他那欠揍的语气就来气:“再敢用那要死不死的语气跟孤说话,信不信明日孤就先派你去辽东?”
酩山识时务,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擦得锃亮的地面上:“属下错了,殿下开恩。”
见里头不说话,酩山又悄悄歪了歪脑袋隔着屏风往里望了望。
他跟在谢从序身边这么久,最是清楚自家主子什么心思,他也不愿见他整日里困在这些事中挣扎。
他自认有些许哄娘子的经验,于是开口道:“属下所言所行皆是为殿下考量,这公主殿下在您心中有多重,属下不是不知道。可公主殿下对您是怎么想的?您难道不想知道吗?”
“孤都不知道,你能知道?”谢从序将解了一半的玉带又扣了回去,迈步走了出来,冷然看着他。
“要属下说,今日未尝不是个好机会,虽说您与裴家小姐往来,议婚只是为了演一出戏给旁人看,可公主殿下不知道是做戏啊,她若是为此不悦了难过了那不就说明她在乎你吗?”
酩山跪得笔直,脑袋抬着,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
谢从序不禁想起那日花宴,是她亲自将他推到裴蕴竹身边去的。
他还真摸不透这小家伙的心思,说她真狠得下心,明明很是记挂他。说她心里有他,偏偏她整日一颗心扑在旁人身上,还三番五次地将他也往外推。
“这件事,无论殿下说什么,您都不要解释,让她猜,就等她急了,心意就能彰显。”酩山接着提议。
谢从序微微拧了眉:“你整日在外便是这么害的人?”
哪怕姜无恙整日里把他一颗心捏着玩,全然不在乎他是否会因为她与别的男子接触而不悦。
他也不愿以此去叫她认清自己的心意。
自己养大的人儿他自己最是清楚。
若是她铁了心的想离他而去,他还在此时叫她患得患失更甚,那与挑衅无异,只会她加快离家出走的步伐。
若是真让她有了误会,那他必须得同她解释清楚。
“闲得慌就去把裘连愈给孤好好查一查。”
将酩山赶了出去,谢从序才去沐浴更衣。
即便浑身疲累,他也并未在自己的寝殿歇下,而是赶去了长宁殿。
时候不算晚,姜无恙也还未歇下,趴在床上看着话本子,小腿翘得高高的。
听见脚步声,这才匆匆收了书,故作无事地抬头看去。
才轻声唤道:“皇兄?”
谢从序看着她的动作,不欲拆穿,依旧上前去,坐在她的床沿,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瞧:“今日过得如何?”
“挺好的啊。”姜无恙翻了身,从床上爬坐起,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寝衣没系紧,禁不住她一通折腾,衣襟自肩头往一旁滑开了些。
看到这家伙毛毛躁躁又缺心眼的样,谢从序心里无奈极了。
心里分明还在因她与裘连愈独处生闷,可却还是忍着没有再提此事。
他伸手去,动作轻柔地拨开了她肩头的长发,修长的指节自然地去帮她将滑落的衣襟理好。
姜无恙是见他伸手过来,才意识到的,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就被他妥帖地整理好。
他大掌捞住她的腰,往他身前带近了一些,垂下眼眸来,替她将腰上的衣带也重新系紧了。
他动作熟稔,目光也坦荡,丝毫没有因此感到此举有何不妥。
放在过去,姜无恙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近日这些同他避嫌的念头,在她心里越发汹涌,加上今日在官学里听到的话,她不由得想同他拉开距离。
看着他帮她系好衣带后,她便下意识地从他掌心里撤了出来。
她想装作不着痕迹的。
可动作落在谢从序眼里,却稍显刻意。
“怎么了?”他察觉她不想同他接触,装作不解地问。
他偏要俯身来,一手将她捞了回来,一手撑在她身侧铺着的软垫上。
姜无恙是想躲着他的,便有几分心虚:“有些困了,我要就寝了。”
“正好,孤也很困。”
“你回你的承明殿去。”
“孤就要在这。”
姜无恙见他又耍着无赖,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
可也是这么近地瞧他,才发现他神色有几分憔悴。
她心里隐隐一紧,有些不忍把他推开,可一想到他累成这样都得忙着去裴府同日后的太子妃谈情说爱,她就有些烦闷。
还是推了推他,她语气沉闷地强调:“我今日想自己睡,明日后日,大后日,这个月,下个月,我统统都要自己睡,再也不用皇兄陪着。”
她声音不重,字字却像极了赌气。
谢从序听了她的话,心里是有些酸涩的疼意的,可一想到她说的兴许是气话,唇边便勾了笑:“为何?”
姜无恙被他的问题给扰得思绪停滞了片刻。
随后立刻理直气壮地回应:“能为何!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好。孤知道了,孤不想听。”他点点头,面上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语气确实执拗。
他说着就要将人抱起往里放。
姜无恙被放倒,瞬间有了防备,抬手抵住他的肩头,脸都急红了:“你不能总是不讲道理!”
“在东宫,孤说的才算。”他语气从容,居高临下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我明日我就告诉母后你以大欺小,你仗势欺人!”
姜无恙眼眶微微发红,像是有几分委屈。抵在他肩头的力道是真不轻,当真是抵触着他同她一起睡。
“可是孤做了什么,惹绥绥不高兴了?绥绥才想把孤赶出去?”他松了手,不再强硬地将她按着。
只是撑在她身侧,认真盯着她的眼睛问着,想听她自己承认。
“我现在就不高兴。”她闷闷地抿了唇,小声怨了一句,“此前皇兄说了,是绥绥长大了,不能再和你同榻,我现在懂这个道理了,你为何还——”
他话音里藏着笑意:“绥绥真的懂了吗?”
他依旧在她身边躺下,只是没去抱她。
可即便如此,姜无恙依旧伸手推着,他也不为所动。
姜无恙索性坐了起来,她声量不大地指责着:“皇兄这算什么!你都要成婚了,你还要妹妹陪你睡觉!让日后的皇嫂嫂怎么想!”
他依旧不为所动,还支着脑袋抬头来看她:“谁告诉你孤要成婚了?朝中的事,做给旁人看的,假的。”
姜无恙听着他的解释,心里半信半疑,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很在意,又连忙掩饰:“才不管你真的假的!”
谢从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起身将人抱进怀里,倒在了床上。
姜无恙眼里微微泛着红,伸手刚想把他推开,就听见他的声音低哑,在她头顶响起,透着几分不欲遮掩的疲惫:
“行,那就不管。但孤今日真的很累,绥绥行行好,让孤抱着睡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等到了四更,孤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