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手里捻着核桃手串，半躺在椅子上晒着暖洋洋的日头。
双眼微微闭着，听孟娇和胡三婶一来一回闲谈，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心事当中。
听见问起空地要种什么，他缓缓摇了摇头：“不种咯。
就我孤身一个老头，能吃下多少。
今天你们帮我备下这么多腌菜、菜干，足够我吃了。
等秋收结束，大队还要分白菜萝卜，这些就尽够吃一整个冬天。
要是再种，到时候还得劳烦你们过来帮我打理、防冻，太折腾人，不种了。”
孟娇转头看向一旁忙活着的胡三婶，开口问道：“三婶，咱们大队各家，园子里空出来的地一般都种些啥？”
胡三婶手上菜刀一直没停下，切菜的动作干脆利落。
一边处理手里的菜，一边搭话：“大多都是种萝卜、白菜，耐冻又耐存放，最适合过冬。
尤其白菜抗寒，能熬到很晚才收割。这些多种些，还能当饭吃。
这些日子气温还暖，不少人家腾出来的地，还能再收一茬。
也有些人家种菜晚，地里老菜秧还没拔除，还能再结一阵子菜。
立秋过后，就不行了，得抓紧收拾。”
孟娇听完，又转向太爷说道：“太爷，我自家小院菜地，拔完老秧之后，
种了小菠菜、小白菜，还有香菜。
这些都耐冻，天冷也还能生长，还可以撒点小葱、毛葱，种点蒜头，等往后还能割蒜苗吃。
回头我把你这块地帮着整理出来，四周围挡好，上面盖上草帘子。
到冬天熬骨头汤的时候，掐一把新鲜青菜丢进去，喝着也舒坦。”
太爷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带着几分怀念：“嗯，种点小菠菜、小萝卜秧倒是不错。
就像去年冬天，你送来的那些鲜灵灵的小菜，寒冬里能吃上一口鲜菜是真好。
可就怕天太冷，冻得地里啥也冒不出来。”
“这个好办，盖上两层草帘子保温，就能再多生长不少时日。”
孟娇耐心跟他解释，“就算冬天冻住了，地里落下去的种子也不用收拾，等到开春回暖，自己就能早早发芽，又能吃上好一阵子。”
太爷摆了摆手，一副全权交由她做主的模样：
“那你就看着摆弄，我可不动手。种出来啥，我就吃啥。”
孟娇应下，手上不停，一边跟着胡三婶唠嗑，心里却一直在盘算山谷里那块属于自己的山地。
那块地收完之后，她还想补种一季，可迟迟拿不定主意种什么。
若是种普通的小青菜，山上野兔、山鼠多，怕是到头来全都喂了山里的野兽。
她暗自琢磨，毛葱、紫苏这类作物气味浓烈，野兽大多不爱啃食，种这些或许可行。
又听胡三婶说起耐寒的雪里蕻、冬寒菜、大萝卜，这类耐冷的菜，说不定也可以在山谷地里多种一段时间。
心里打定主意，这两日得抽空再上山一趟，实地看一看地块情况。
说话间，孟娇也上手帮忙收拾菜园，把地里枯黄衰老的菜秧一根根拔下来，堆放到一旁。
这些干枯秧子晒透之后，还能当做柴火烧灶，不浪费半分，就这么安安静静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胡三婶手上一刻不停整理着手里的菜，抽空跟孟娇唠起队里的事：
“对了，队里这两天正在挖土豆。
个头大、品相好的土豆要上交公社，剩下那些个头小小的土豆崽，大概率会分给各家各户，充当口粮。”
孟娇听见不由得问道：“那些小土豆不留下来当种薯吗？”
胡三婶摇了摇头：“个头实在太小，留做种子长不出好庄稼。
这些小土豆拿回家，整颗下锅煮熟，剥掉外皮，切成厚片摊开晒，做成土豆干。
等到冬天，炖酸菜、炖白菜，若是有肉汤，丢进去一块儿炖，格外香。”
孟娇听完点了点头记在心里。
“也还有另一种吃法，稍微煮到熟，放进咸菜坛子腌成咸小土豆，既能当菜，又能顶粮食填饱肚子。”
两个人一边手里忙活着摘菜、切菜、归置，一边絮絮叨叨闲聊。
说各样蔬菜该怎么储存、秋冬空地适合种什么，哪些菜顶饿可以当饭，哪些只能当个配菜调剂口味。
说着说着，胡三婶想起传闻，好奇看向孟娇：
“我听说去年冬天，你拿木箱子种菜？”
孟娇回道：“是啊，冬天把木箱搬到屋里炕边，靠着炕的温度，冻不着。
里面种点小青菜、蒜苗还有韭菜，偶尔掐一点出来烧汤，寒冬也能吃上几口鲜菜。”
“这话不假。人勤快，屋里地方够、有温度，就不愁没有鲜菜。”
“还能自己生豆芽呢。”孟娇补充道。
胡三婶十分赞同：“照这么折腾，今年冬天家里的菜就能宽裕不少。”
她转头又对着躺椅上的太爷说道：
“老爷子，既然你不想打理这块园子，那我回头撒上葱籽，姜块再种点蒜苗。
等冬天我家缺葱姜，就上你这园子里拔一点，行不行？”
太爷随意挥了挥手：“随便你折腾。
种上之后到时候你来打理，想吃就过来拔，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那我叫我家老三抽空过来，多种上一片大葱。”胡三婶又确认一句。
太爷微微点头：“行。”
正说着话，院门被人推开，胡三拎着一篮子刚分下来的小土豆跨了进来。
“爷，队里起土豆，分下来一批土豆崽，我给您送一篮过来。
知道我媳妇今天在这儿帮您收拾菜园，晒菜干腌咸菜，我就顺势把土豆一块儿拎来了。”
胡三婶伸手扒拉了几下筐里的土豆，不由得感叹：
“哎哟，这土豆个头可真小。”筐里大半都比鸡蛋还要小，少数稍微大些的，
也就比拳头略小一圈，只是这些大个的身上全是伤，起土豆的时候被农具磕碰，有的蹭掉外皮，有的划出很深的刀口。
“这种带伤的存不住，万万不能下菜窖，得抓紧现吃。”
胡三婶转头对孟娇说道，“咱们分拣一下，全都先洗干净。
个头偏大有伤的，煮熟之后切片晒土豆干；
这些匀溜的小土豆崽，咱们拿来做烀咸菜，也就是酱小土豆。”
孟娇好奇问道：“这个要怎么做？”
“你去摘点豇豆角、尖椒、芹菜，再挖点香菜根。”
胡三婶一边盘算，一边惋惜地叹口气，“就是可惜没有肉，要是放上点五花肉，那味道更是绝了。”
“我家里有，我回去取。”孟娇立刻接话，
“正好大队分的那份土豆我还没领，我一并领过来，放到一块儿一起烀。”
“那你快去快回。”
孟娇匆匆赶回自家小院，先给鸡舍添上草料，又给猫狗把食盆添满。
随后直奔大队部，不光领回属于自己的那一筐小土豆，还拿出来一块存着的五花肉，提着就赶回太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