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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公门日记- 第286章 故意来撞人-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86章 故意来撞人
    明晓抱着一堆东西站在书摊前头,耳朵还竖着听茶肆那边的议论,正听那个举子说“官府封了浴室院”,忽然斜刺里一人从书铺里出来,走得急,肩膀头正撞在她胳膊肘上。

    她手一松,怀里的纸包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柿饼从破了的纸角里滚出来,安息香的纸包散了,笔墨匣子也磕开了一角。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那人赶紧蹲下来帮她捡,一边捡一边道歉,声音倒是好听,清朗舒缓,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是我走得急了,没留神,这位娘子莫怪。”

    明晓蹲下去捡柿饼,嘴上道:“无妨无妨。”

    她手底下忙着,余光里瞥见这人身边还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史,穿青布短衫,也蹲下来帮着捡。

    后头包兴听见动静挤上来,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搁,也跟着捡。

    那人捡了几样,拿袖子把柿饼上沾的灰掸了掸,递过来,又去够那盒磕了角的笔墨匣子,拿起来看了看,匣角磕掉了一小块漆,他脸上愧色更重了:“这匣子磕坏了,我赔,我赔。”

    明晓这才抬头看向对方。

    一看,倒真是一张好看的脸。

    二十来岁的年纪,身量颀长,比旁边的小史高出大半个头。面皮白净,眉浓黑如画,眉梢微微上扬,透着几分英气。眼睛狭长,眼尾略略往上挑,眼珠子黑亮亮的,瞳仁比寻常人大些,跟人对视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

    这会儿正满是歉意地望着她,眼风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不多不少,拿捏得刚刚好。

    鼻梁挺直,从眉心到鼻尖一条线下来,高匀英俊。唇色红润,嘴角微微上翘,下颌干净,轮廓分明。头上戴一顶软脚幞头,宝蓝底暗纹锦袍,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腰系一条玉色丝绦,绦上挂一块羊脂白玉佩,成色温润,雕的是一只衔珠的鹿。那玉色跟他的袍子一衬,愈发显得整个人干净体面,往这满街灰扑扑的穷举子里头一站,活脱脱画里走出来的。

    他身边的小史,十四五岁,青布短衫,也蹲下来帮着捡东西,手底下利索,眼睛却不住地往明晓脸上瞟。

    那人捡了几样,拿袖子把柿饼上的灰仔细掸了掸,递过来。递的时候手指头修长干净,指甲修得圆润整齐,接着又去够那盒磕了角的笔墨匣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那蹙眉的样子也好看,眉心拧出浅浅一道竖纹,倒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懊恼。

    “这匣子磕坏了,我赔,我赔。”

    他连说了两遍,语气恳切,眼风从匣子挪到明晓脸上,又挪到匣子上,来回两趟,显得格外过意不去。

    明晓把柿饼接过来,笑了一下:“无妨,磕坏就磕坏了,不值几个钱,不用赔。”

    那人直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动作从容,袍角一撩一放都带着股讲究劲儿,跟这街市上的嘈杂格格不入。

    他仍是一脸歉意:“那怎么成,是我撞洒了娘子的东西,又磕坏了匣子,哪能就这么走了。娘子买这些是送礼用的吧?我知道前头有家笔墨铺子,东西比这条街上的好,价钱也公道,娘子若不嫌弃,我陪娘子走一趟,挑一盒新的,算我赔礼。”

    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挑不出毛病,可明晓却生出了警惕心。

    她方才好好地站在书摊跟前,动都没动,这书铺门脸儿三尺宽,他偏从里头出来就撞上她。撞了之后不先站稳了再道歉,倒是一把把她怀里的东西全给撞洒了。

    洒完了再一样一样捡起来,掸灰、看匣子、连声道歉……

    像是走公式化流程。

    这套路……她可不陌生。

    当初她就是这么撞上孙兖的,故意撞洒东西,借着捡东西搭话,一回生二回熟,话头就递上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把东西拢了拢往包兴手里递。

    再抬眼的时候,正对上那人的目光。

    这一下看得真切,他那双眼睛好看是好看,可眼神有些怪。

    方才道歉的时候眼风是散着的,一会儿看匣子一会儿看她的手,这会儿东西捡完了,他那眼风就落定了,定在她脸上,不挪了。

    那目光不轻浮,也不冒犯,可就是让她觉得有些不正常。

    像是要把她脸上每一处都看清楚记下来似的……

    她好歹也公门里混了这些日子,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这种眼神是打量、评估人,不是真心赔礼道歉该有的眼神。

    她可不是能被美色轻易迷惑的人。

    要说长的好,孙兖、顾时、章衡、苏轼……都挺帅的,尤其顾时平时故意装出来的风流样。

    所以面前这位……

    嗯,就很稀疏平常了。

    她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真不用。我这些本来就是零碎买的,磕了就磕了,家里自己用的,不讲究。”

    她又笑了一下:“郎君有事忙去吧,不耽误你工夫。”

    那人还想说什么,包兴已经往前挪了半步,把明晓挡在身后,脸上带着公门里人那种不冷不热的笑:“这位郎君,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明晓跟在包兴后头往旁边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还拱了拱手,嘴角翘着,眉一弯,眼一眨,笑得那叫一个周正体面。

    他身边那个小史凑上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脸上笑意收了收,往街边退了两步,钻进旁边一条巷子里去了。

    明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人钻进巷子,背影一晃就没了。

    她眯了眯眼。

    包兴凑上来,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拎着,压低声音道:“明娘子,往后在外头还是得多留个心眼。知人知面不知心,方才那人瞧着一团和气,可这汴京城里,穿得体面说话客气的,未必就是善茬。”

    明晓回过头问他:“兴哥,你觉得方才那人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包兴愣了一下,拿眼瞥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明娘子,你可别是瞧上人家了吧?我跟你说,你别看那人长得周正,打扮得也体面,可这年头越是这副模样的,越得防着。皮囊好有什么用,里头装的什么心肠谁知道?你可不能被面相皮囊迷惑了去。”

    明晓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又赶紧压住了,往他跟前凑了凑,压着嗓子道:“兴哥,你也觉得不对劲?我跟你说,我觉得那人在故意勾引我。”

    “噗——”

    包兴一口气没憋住,被自己口水呛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赶紧拿手掩着嘴,左右张望了一圈,见旁边没人注意,才拽着明晓往墙根底下挪了两步,急得直跺脚,“明娘子!你、你可小点声!这话能在大街上说的?什么勾不勾引的,你一个女子,这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明晓道:“我这不是小声跟你说嘛。兴哥你刚才看见没,那人眼睛直勾勾往我脸上钉。还有他那身边的小史,是书童?”

    包兴脸色沉下来,方才那点打趣的意思全收了,点头道:“是寻常侍童,那人走在这条街上跟鹤立鸡群似的,偏生还往这穷举子扎堆的地方钻。应该也是来应考的举子……”

    两人边说沿着街边往回走。

    岁末的街市热闹得紧,人真是不少。

    走着走着,街那头走过来两个人,前头一个丫鬟打扮的,十五六岁,梳双丫髻,穿一件杏红袄儿,手里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搁着几枝腊梅。丫鬟身后跟着个女子,跟她差不多高的身量,穿一件藕荷色褙子,底下系一条月白裙,头上戴一顶帷帽,帷帘被挑起,露出一张秀美的脸来。

    明晓一瞧,脚底下就钉住了。

    胡静姝!

    此时胡静姝正伸长脖子往人群里张望,像是找什么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急色。她个头不高,站在这熙熙攘攘的街市里,踮着脚左看右看,看了半天没找着,急得眉头都拧起来了。

    旁边那丫鬟也帮着她张望,嘴里说着:“娘子别急,方才明明瞧见往这边走的,许是走岔了。”

    胡静姝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来,正撞上明晓。

    她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