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不需要一个靠吃儿女活着的皇帝。”
五指合拢。
凤火冲天而起。
李后泽残魂在火焰中迅速消融。
扭曲面孔上的怨毒、不甘、惊恐，像被烈日晒化的霜花，一层剥落。
最后一缕声音仍在大殿中回荡。
“没有朕……谁来坐那把龙椅……”
李曦薇站在火光之前，玄红祭服被气浪吹得猎作响，金红光芒映在她脸上，轮廓锋利如刀裁。
“我”
一个字落下。
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最后一缕残魂彻底湮灭。
轰隆！
封锁列祖之地的大阵开始崩塌。
阵纹从穹顶向四周炸裂，噼啪作响。
失去李后泽控制后，皇陵积蓄数百年的龙气同时苏醒。
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尽数汇入李曦薇体内。
她脚下石板被冲成齑粉，整个人悬浮半空，赤红凤鸾在身后完全舒展。
修为从三品中期迅速攀升。
三品后期。
三品巅峰。
赤红凤鸾在龙气中完成最后蜕变。
羽翼由红转金，翎羽根锋锐如剑，尾羽扫过皇陵穹顶，贯穿阵法与山壁，直接显化于天启城上空。
这一刻。
方圆数百里内，所有人都听见一声清越凤鸣。
天启城上空风云散开，被凤鸣撕出一个巨大圆洞。
一头万丈金红凤鸾展翅盘旋。
双翼掠过时，城中屋瓦上的积尘被震落如雨，街巷灯火被映成暖橘色。
皇道威压覆盖全城。
街巷中的百姓先是茫然抬头，瞳孔中倒映着漫天金红。
随后在源自血脉与国运的敬畏中纷纷跪下，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泣不成声。
皇城内。
百官走出衙署。
赵镜颜站在户部废墟前，手里还拿着准备弹劾宁楚的奏折，墨迹未干。
他抬头看见凤鸾，脸上怒意一点凝固，被更深层的震撼取代。
“正统凤鸾……”
老首辅嘴唇微颤，攥着奏折的手指不自觉松开。
“天地认可，龙脉归附。”
“原来如此。”
萧玉鸾昔日所修的凤鸾之道，需要依附皇帝龙气才能存在。
看似尊贵，根基终究来自他人。
李曦薇的凤鸾却以自身命格为主，皇道龙气主动臣服。
谁主谁从，一眼便知。
下一刻，李玄策的声音响彻整座天启城。
“监国公主李曦薇，承列祖之志，得龙脉归附。”
“天命所归，当为大乾新帝。”
声音自皇城传向外郭，又从天启城扩散至京畿。
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数百万人耳中。
百官沉默数息。
赵镜颜最先整理衣冠，朝皇陵方向跪下。
他是守旧。
却不蠢。
如今列祖龙气归附，天地凤鸾显化，再加上李玄策亲自开口，大势已经无法逆转。
“臣赵镜颜，恭迎新帝。”
首辅声音落下。
皇城内，越来越多官员跪地。
衣袍窸窣，玉佩碰撞，由近及远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伏。
“恭迎新帝！”
声浪越过宫墙，传入百姓耳中。
整座天启城随之响起山呼。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声浪一层叠一层，自内城向外郭扩散，最终汇成一道洪流冲向天际。
金红凤鸾在山呼中振翅一鸣，声震九霄。
……
三日后。
紫禁城，太和殿。
李曦薇身穿玄金帝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沿着百官之间的御道一步步走向龙椅。
冕旒垂珠轻晃，每一步踏下都带着沉稳节奏。
她没有刻意收敛气息。金红凤鸾盘踞在皇城上空，龙脉气运环绕周身，帝袍下摆无风自动。
登基大典结束后，新帝第一次朝会随即开始。
没有冗长训话，也没有大赦天下以彰显皇恩的虚礼。
李曦薇坐在龙椅上，翻开宁楚前一夜送入宫中的折子。
“自今日起，幽、云、凉三州免税三年，朝廷拨银重修水渠、驿路与边城。”
“清查天下隐田，宗室、勋贵与官员名下田产一并入册。超过定额者，依律纳税。”
“各州增设常平仓。灾年平粜，荒年放粮。地方官胆敢借赈灾侵吞一两银子，按贪墨军粮论处。”
三道旨意落下，朝堂一片寂静。
每一条都利民。
每一条也都在割世家与宗室的肉。
几名老臣交换眼色，正准备出列，李曦薇已经翻开第二份名单。
“开恩科，取寒门士子入六部观政。”
“吏部选官，不再只看门第与座师。三年考绩，能者升，庸者退，贪者斩。”
“朕知道诸卿想说什么。”
她抬眼看向百官，语气平静。
“祖制不可轻改，国库承担不起，地方恐生动荡。还有谁想补充？”
几位准备出列的官员脚步顿住。
他们想说的话，全被新帝提前说完了。
李曦薇手指轻敲过龙椅扶手。
这个动作与宁楚思考时有几分相似。
“祖制若永远正确，大乾便不会烂成今日模样。”
“国库缺银，便从隐田、私矿与贪官家里找。”
“地方若因百姓吃饱饭而动荡，那该杀的就不是百姓。”
她将折子合上。
“此事由内阁与户部共同推行。三个月内，朕要看见结果。”
赵镜颜站在文官首位，眼角微抽动。
他不用猜也知道，这些政令背后全是宁楚的影子。
那位长安侯今日站在勋贵班首，眉眼低垂，一副此事与我毫无关系的温和模样。
赵镜颜看见这张脸便觉得户部地库隐作痛。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措施虽然激进，却并非空谈。
每一条政令后方都附有具体执行办法。
银从何处来，人从何处调，地方阻力如何化解，监察权交给谁，出了问题由谁承担，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宁楚最让人头疼之处，从来不是敢想。
而是他真能把事情做成。
朝政议完，李曦薇身侧女官展开最后一道圣旨。
“长安侯宁楚，上前听封。”
宁楚走出队列，来到御阶下方。
“臣在。”
女官声音传遍太和殿。
“宁楚查幽州军阵，破北蛮献祭之谋，保一城百姓；查血梅旧案，揭登仙基石，告慰先太子冤魂；毁骨灰冥城，破三道合一之局，救无辜百姓；皇陵之变，护驾诛逆，粉碎灭国之谋。”
一桩功绩念出，太和殿内越来越安静。
单独拿出任何一件，都是足以加官晋爵的大功。
“另，常平仓、边州免税、寒门恩科、吏治考绩诸策，皆由宁楚所奏。”
李曦薇亲自接过后半卷圣旨。
她低头看向御阶下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笑意。
“今封宁楚为楚王，赐王府，开府建衙，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话音落下，群臣终于出现骚动。
前排一名武将猛然攥紧拳头，额角青筋跳动。
身旁一名老御史手中笏板差点脱手，被袖口堪夹住。
异姓封王。
大乾立国数百年来，活着受封异姓王者寥无几。
更何况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几乎将人臣尊荣推到顶峰。
“陛下！”
一名宗室老臣快步出列，面色涨红。
“异姓封王，恐有违祖制。宁侯虽功勋卓着，可年纪尚轻，骤登王位，天下人恐怕……”
“天下人会如何？”
李曦薇身体微微前倾，冕旒垂珠碰撞出细碎脆响。
“百姓会因为他破北蛮、救无辜而不满，还是会因为那些让他们吃饱饭的政令出自楚王之手而不满？”
老臣脸色涨成猪肝色。
“臣是说，朝堂恐有非议。”
“谁非议，让他站出来。”
李曦薇视线扫过太和殿。
无人出声。
李玄策承认宁楚有资格执棋。
皇陵之中，宁楚又与李曦薇联手吞掉先帝子体，两人身后的皇道气运已经形成相辅之势。
一个是天命凤鸾。
一个拥有让皇室龙气都为之臣服的神秘位格。
再加上书院圣子身份、大理寺根基与一桩桩实打实的功绩。
此刻反对宁楚封王，除了给新帝送一只用来立威的脑袋，没有第二个作用。
赵镜颜闭了闭眼，率先出列。
“臣附议。”
他这一开口，内阁几位老臣也陆续躬身。
“臣等附议。”
宁楚抬头看向龙椅。
李曦薇也在看他。
三日前，她还是监国公主。
如今她坐在大乾最高的位置，身后是数百年皇道气运。
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并未改变。
依旧骄傲，明艳，又带着几分只有宁楚能看懂的戏谑。
“楚王。”
李曦薇抬手示意他平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散朝之后，到御书房来一趟。”
“朕有事要与你单独商议。”
宁楚微躬身。
“臣遵旨。”
朝会散去。
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却不约而同望向那道走在最前面的身影。
异姓封王，剑履上殿。
这个年轻人从此之后站在何处，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数。
……
御书房。
殿门合拢的瞬间，李曦薇脸上属于帝王的端庄威仪消散大半。
她靠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摘下十二旒冕冠随手搁在案角，露出被压得微汗的额发。
动作随意得像回了自己闺房。
“坐吧。”
宁楚没有坐。
他看着李曦薇的表情，后颈汗毛微竖起。
果然。
李曦薇指尖轻敲着桌面，唇角缓缓扬起，笑意里带着三分锋利。
“皇陵大阵中，先帝外泄的龙气少了近一半。”
她抬眼看向宁楚，目光如猫戏鼠。
“你当时说替朕拦截，如今能否告诉朕——那些龙气，被你拦去了哪里？”
御书房内安静极了。
只听见铜炉中细微的炭火轻响。
宁楚沉默一息。
随后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陛下。”
“臣觉得此事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三言两语恐怕说不清楚。”
“那就慢慢说。”
李曦薇将冕冠上的垂珠拨了一下，发出清脆碰撞声。
“朕今日哪里都不去。”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搁在小腹前，笑盈盈看着他。
那架势分明是——你今天不把帐算清楚，这扇门就别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