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湘城中,气氛微妙。
韩玄站在城头,远远南望,李华营地,正在建成。
他咬着牙,愤愤道:“刘备的人竟也来了,个个都当我好欺负么!”
身后黄忠拱手道:“太守,观城外局势,末将以为……”
说道此处,他看了看身旁桓平,区阳一眼,两人皆微微点头。
黄忠这才开口:“末将以为,不如顺势归降刘豫州。长沙本属景升公治下,今刘豫州辅佐其子,归顺于他,不算背主。”
区阳也上前一步:“正是如此。此前刘豫州还假沔南黄氏名义,送军备物资入城,助我们抗击周瑜,本就与我们有恩,何不归顺?”
这时,桓平等将,也附和几句。
打了大半年,大家也都累了,若能归顺刘备,再借他名义,赶走周瑜,对谁都好。
可韩玄却不这么想。
若此时归顺刘备,那自己这大半年的风雨算什么,还不如一开始就投降周瑜。
可大家都这样说,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正犹豫间,刘磐拱手道:“末将以为,黄老将军此计,不无道理。”
“计?”韩玄有些懵逼,原来黄忠是假意要归顺刘备?
“请太守试想,周瑜围困长沙大半年,损兵折将,眼看就要破城,却被李华抢了先,他岂能甘心?”
刘磐侃侃而谈:“消息一旦传入周瑜耳中,他必会去找李华要个说法。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长沙之围,不战自解。”
韩玄闻言,眼前一亮,只觉此计绝妙,当即拍板应允。
黄忠闻言,心中登时生出几分不悦,面上难掩郁色。
数月以来,全靠刘备假黄氏宗亲名义,暗中走水路,送来粮草军资,方才撑过周瑜围困。
如今韩玄、刘磐竟要施展毒计,挑拨刘备军与周瑜厮杀,未免太过凉薄。
黄忠忍不住出言规劝,却被韩玄厉声打断。
“你懂什么!” 韩玄面色一沉,搬出说辞压人:
“早前曹公已以天子名义下诏,划分荆南四郡,明言此地不归荆州牧统辖。”
“刘玄德不过豫州牧、左将军,名不正、言不顺,凭什么管我长沙郡?”
说罢,韩玄不再理会黄忠。
传令下去,整备仪仗、士卒,出城前往李华大营,洽谈归顺事宜。
一路大张旗鼓,刻意让吴军斥候看得清楚。
消息飞快传入吴军营寨,周瑜听闻长沙守军竟要举城归降李华,怒火直冲头顶。
当即点齐亲卫船队,直驱李华营前,讨要说法。
吕蒙立在一旁,按剑请战,只待周瑜一声令下,便要率军冲杀,却被周瑜抬手按住。
两军隔水对峙,周瑜立在船头,面色冷冽,厉声质问道:
“李茂实,你倒是好手段。才来长沙几天,连城都不要打,韩玄就要给你献城了。”
李华立于己方船头,神色从容,淡淡一笑:
“公瑾何须动怒?此事一眼便能看穿,分明是韩玄效仿当年韩国献上党之计。”
“借归降之名,挑拨你我相斗,他好坐收渔利。这般浅显算计,都督岂会看不破?”
以周瑜之聪慧,自然心知肚明,可心中终究对李华耿耿于怀,冷声道:“你无故滞留湘水,迟迟不往零陵,居心何在?”
李华望着周瑜,语气添了几分玩味:“请都督扪心自问,前日你尾随我军,可是有什么企图?”
“我丢弃帐篷,连夜加速行军,扎营于此,不过是自保罢了,还望都督能够理解才是?”
此话戳破周瑜此前谋划,他面上掠过几分尴尬,一时无言辩驳。
“李茂实,”周瑜沉默许久,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给你三日。三日之内,率军离开长沙地界,今日之事,我当没发生过。”
“否则,便刀兵相见!”
言毕,转身便要离去。
李华见状,扬声喊话:“都督久攻临湘不下,若需助力,李某可出手相助,共破此城!”
周瑜头也不回,冷硬抛下二字:“不必。”
吴军船队退去,李华转身回营,立刻传唤魏延、周平、霍峻三员大将入帐议事。
“韩玄想要驱虎吞狼,却不知,他将引来一头真虎!”
大帐内,李华摊开简易舆图,逐条分派军令。
“文长,入夜之后,你领步卒,前往周瑜大营外擂鼓呐喊,虚张声势,只扰不攻,令其不敢轻易出营。若他出营应战,立刻举火为号,等候周平水军接应。”
“仲邈,你带本部,入夜后去临湘城下喊话,就说黄忠已经投我主,正打算杀韩玄做投名状。”
李华最后看向周平:“你率水军行于江上,若文长那边举火,便去接他和仲邈上船,撤回营寨。若一切顺利,你便守在水门附近,等我信号。”
三将领命退下,帐中只剩马谡一人,其面上满是疑惑,上前拱手问道:
“老师,黄忠不过一中郎将,驻守长沙多年,并无赫赫威名,值得这般兴师动众,冒险布局吗?”
李华淡淡开口:“有些事,你不懂,为师也不好跟你说,但此人值得。”
“速速传令下去,所有计策连夜布置,机会只此一晚,待到明日天亮,一切便来不及了。”
马谡虽依旧不解,也不多问,躬身领命,出帐调度。
与此同时,临湘城内,韩玄、刘磐一众守将登上城楼远眺。
方才亲见周瑜与李华对峙,原以为,两方定会开战。
可片刻后,吴军船队尽数折返。
见算计落空,皆是垂头丧气,满是气馁。
黄忠暗自松了口气,低声自言道:“如此一来,至少不用恩人陷入战火。”
不知是韩玄耳朵太敏锐,还是他一直关注着黄忠动静,此番轻语,竟被他听去。
顿时不悦,当众冷嘲:“李华领兵闯入长沙地界,何来恩人一说?黄老将军,莫不是早已与他暗通款曲?”
区阳、桓平听得这话,心中愤懑,当场便要上前与韩玄理论,被黄忠抬手拦下。
他不愿当下城内再起内讧,只选择暂时退让。
临湘城面上平静,内里之火愈盛。
夜色渐深,三更时分。
城外忽传来阵阵呐喊:黄忠已投了刘备!今夜便取韩玄首级献功!
此虽寥寥两句,却比刀枪更利,城中顿时生乱,沸反盈天。
韩玄从床上惊醒,听亲兵传信,吓得魂飞魄散,心下认定黄忠早有反心。
恰在此时,黄忠帐下心腹登门求见,言说老将军有要事相商,恳请太守移步一见。
韩玄疑心深重,哪里敢去,只命门卒将人赶了回去。
心腹无功而返,又回城墙上,回禀黄忠。
区阳、桓平见状,急声劝道:“将军,韩玄已然猜忌入骨,事到如今,万万不可再犹豫!”
黄忠望着窗外夜色,长叹一声,转身看向一个年轻身影,声音带着几分复杂:“李从事,我……”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