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已扼守出山要道,于窄口当道立寨,牢牢卡死山林出路。
再多兵马,到了这窄口,也只能一点点往上送。
马谡望着那寨子,低声道:“老师,此寨当道而立,正好扼住我军咽喉,当真难缠。”
李华看他一眼:“好好学。有时候,就是要当道立寨,才能让对手寸步难行。”
马谡愣了一下,连忙拱手应了声“是”。
心里却有些纳闷,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特意点一句?
他总觉得老师话里有话,但一时又参不透,只好先记下。
二人言语未落,身侧盘岩已然挺胸上前,满脸豪迈:“这有何难!我麾下万余勇士,区区一座小小营寨,可轻松踏平!”
李华心知蛮兵战力虚浮,这话水分极重,却不想当众折其锐气,只含笑拱手:“既然峒首胸有成竹,便请一展雄姿。”
盘岩大喜,遂吹起骨号,林中蛮民相继应和。
马谡看得眉头一皱:“这是为何?”
李华也是无语。
此处离吴军寨子,还有约三里。
虽然不算远,但脚下是藤蔓密布的密林,就算是走惯了山路的蛮民,跑过去也要好一阵工夫。
你这还没出林子就吹号,岂不是提前让对面预警?
他忍着没有说出口,只默默看着,期待蛮民能有什么让人耳目一新的打法。
没有。
只呼呼喝喝冲过去,然后被发现,刚一接触,一轮箭雨未完,便退了下来。
还好,江东军也知道山林厉害,并不敢追进来。
李华看着折返的盘岩,无奈问道:“峒首,战况如何?”
盘岩毫无沮丧之色,反倒信心十足:“不必忧心!只需轮番上前骚扰,等他们耗尽箭矢,早晚必撤!”
蛮人这套战法,倒也贴合自身优劣。
蛮民武备简陋,正面硬冲,无异于送死。
借山林地利,游走消耗,直到对方疲于应付、主动退走。
这法子很好,但问题是,太费时间。
天知道那营寨中,到底有多少存货?
而且,附近定还有其他营寨,他们互相支援掩护,那得耗到什么时候去?
眼看年关将近,李华可不想在这里过年。
正当李华思索破局之法时,盘岩又让另一拨蛮民,去骚扰了一轮。
喊杀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节奏流畅得像是排练过。
冲过去,被射回来,换另一部再去。
李华看着往来蛮民,忽然有了主意。
他忙找来魏延:“文长,你去挑百来个精锐。把军中甲胄集中,让每个人至少能有两套甲 。”
魏延也不问为什么,抱拳便走。
等找来人,李华没有急着下令进攻,只让他们先养精蓄锐。
时日推移,已到黄昏时分。
整整一日,蛮兵轮番冲锋、反复骚扰,次次无功而返。
江东军早已麻木,到得后来,甚至取来芦苇杆,削尖了头当箭用,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宝贵的箭矢呢?
在他们眼中,这群山林蛮兵,人多无用、武备拙劣,任凭冲锋百次,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而盘岩见状,也不着急,已让人收集茅草枯叶,铺设床铺。
好家伙,这是真打算打持久战。
这时,李华找上盘岩,拱了拱手:“盘峒首,接下来,不妨换我麾下将士,也攻上一次。”
盘岩一愣,连忙摆手:“不必费心!我族人众多,明日还有援兵赶来!待他们撤兵,我再率军追杀,斩获必定不少!”
李华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峒首实力,我今日已然见识。此番,也该让峒首看看,我汉军的手段。”
盘岩闻言,稍一沉吟,终究点头应允。
李华笑笑,又找蛮民借来骨号,便传令魏延行动。
魏延率百余双甲精锐,悄然潜行,从林中摸了出去。
借着越来越浓的暮色,一步步朝寨门挪去。
临近寨前,也吹响骨号,装作蛮民进攻。
寨上吴军闻声,早已习惯性懈怠。
只当又是蛮兵前来骚扰,全然不以为意,照旧取来芦苇杆敷衍射击。
一轮射击过后,林间人影非但未退,反倒稳步逼近,势头不减。
寨上守军顿时心生诧异,连忙更换实矢,再度射出一轮密集箭雨。
这回箭矢是真的,打在铁甲上擦出几星火花,发出一片刺耳的刮擦声。
可那些人依然没有倒,依然没有退。
这一刻,寨上军士骇然变色!
他们已经醒悟,下方冲锋之人,根本是军纪严明、甲械精良的精锐,绝非山林蛮夷!
遂忙擂鼓吹号,慌乱之际,已然晚矣。
魏延已冲到寨墙底下。
营寨本是临时修筑,寨墙不过一人之高,简陋低矮,根本挡不住魏延。
两个士卒搭手,魏延踩上去,用力一踏,便翻跃寨墙,杀入营中。
魏延身处敌阵,悍勇无双,宛如杀神入世。
他侧身避开一杆长矛,反手一刀将矛手劈翻,刀势未老,顺势横扫,又将两个刀盾兵逼退。
寨墙内侧被他撕开一个缺口。
越来越多汉军翻过寨墙,阵线如水银泄地,往营寨内部渗透。
他们在密林中憋屈数日,连日来的狼狈、饥饿和愤怒,一股脑地倾泻在刀锋之上。
杀声震天,如鬼似魔。
守寨吴兵阵脚大乱,进退失据。
魏延趁机杀向大门,砍翻守门兵士,打开寨门。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这座卡在隘口上的营寨,便被攻破了。
寨中守军大部投降,少数企图逃入山林的,被散在林中的蛮民,用骨箭和竹矛一一料理。
李华跨过寨门,盘岩跟在他身后,看看满地降卒,一时沉默无语。
他还算体面的,其他几个峒首,则有些被吓住了,双眼瞪得老圆,连嘴都闭不上。
这时,魏延从内部走出来,身旁还拖着一个将领。
他见李华到来,将那人丢在地上,单膝跪地道:“李从事, 末将不负军令,已夺下此寨。”
此时天色已暗,仅靠火把照明。
魏延身上满是鲜血,又跪地昂首,火炬映照之下,面目极为可怖。
一峒首不知怎的,刚好与他眼神对上,当即被吓瘫,直接摔在地上,叽里呱啦叫个不停。
李华回头,看向盘岩,疑惑道:“他怎回事?”
盘岩面色尴尬:“你部将如山中恶鬼一般,他,他……”
“额……”李华无语,回头看看魏延:“文长先去洗洗吧,没事不要出来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