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
霜叶城的晨雾早已被正午日光蒸散殆尽,城头守军衣甲上的薄霜也化为细碎水珠,顺着铁片快速滑落。
然而,空气里的寒意远比冰霜更冷。
只因为远处地平线上,有一股黑红色浪潮涌来!
先是无数马匹践踏大地的闷响传来,紧接着,一面面丽北军旗映入眼帘。
与之对应的鼓声敲击在众人心口上,久久不能平静。
而那位养尊处优的丽北国主,今日终于肯脱下华服换上一副狰狞战甲。
他正骑着匹高头大马,被一众同样披坚执锐的将领们簇拥在队伍正中央。
此刻,他眯起双眼,隔着人群眺望前方的霜叶城。
丽北国主发现,霜叶城的城墙比他在舆图上看到的更高,更厚……
墙头布满守军不说,就连墙垛之间,一架架大型弓弦伫立,上面的箭矢粗如儿臂。
“更可怕的是,有无数口大锅架在火堆上,锅中液体翻滚,腾起阵阵黑烟,那是烧沸的火油!”
“以及一筐筐大石块与堆得跟小山似的铁蒺藜,堆在守军旁边。”
“城墙边沿,每隔一段距离,还伸出带着倒刺的巨大推杆……一看就是是专门对付云梯的。
城门前,护城河被拓宽许多,内饮活水,看上去深不见底。
吊桥高悬,铁板上竟布满铁钉!
见此一幕,丽北国主不禁眉头微皱。
他想起昨夜自己在帐中大骂盖轧的那些话,现在看来…..盖轧的担忧是对的。
那个叫韩麟的小子,怕是早就在这霜叶城里苦心经营多时了。
“啧。”
咂了下嘴巴,丽北国主的心情瞬间就由晴转阴。
这城,不好啃。
但随即,他嘴角又扯出一个狞笑。
再硬的乌龟壳,砸得够狠也得碎!
自己五万前锋已经列阵,后面还有五万大军正在陆续抵达,十万对五万,就算用人命填也能把这霜叶城给他填平了!
就韩麟那点兵马,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缺粮草,拿什么跟他耗?
呵,不过都是些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咚…咚…咚……”
三通鼓罢,余音在霜叶城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进攻前的最后通牒。
这时,丽北军阵中有一骑飞出…..正是盖轧。
他纵马直抵护城河外一箭之地,勒住缰绳,然后就势在原地兜上两圈,仰头冲城头高声吼叫,声音被内力送出去,清晰地传遍城墙上下。
“霜叶城中的人……都给本将听好了!”
他故意拖长调子,像戏台上的丑角亮相:
“我们丽北国主,够仁义!”
“来之前他就说了……若你们现在立刻开城,放我们进城便不伤百姓,不杀降卒!”
“金银财宝,官位爵禄,大大的有!”
他又拉着马儿转了一圈,手中长槊在半空虚劈一记。
“不然…..嘿嘿,等我们攻破城池,把男的杀光!至于女的,哼哼!你们自己掂量吧!”
“是舒服活着,还是等死….自己选!”
叫阵的污言秽语在城下回荡。
城头一片死寂,只有秋风卷向旗帜的猎猎声。
片刻后,一个沉稳如铁石的声音从城头正中间响起,压过盖轧的余音。
正是霜叶城主将…..韩麟!
他扶着城垛,探出半个身子。
一双眼睛在浓眉下平静无波,却透着股百折不弯的硬气。
“盖轧!”
“你这条丽北的老阴狗,少在这儿狂吠!”
目光扫过城下乌泱泱的敌军,韩麟语气轻蔑:
“别说你们那位国主亲自压阵…..就算是神仙下凡…..我韩麟,与霜叶城五万守军,宁死不降!”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想进霜叶城?可以!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一挥手,身后无数守军齐声怒吼,声浪排山倒海:
“宁死不降!”
“宁死不降!”
韩麟盯着盖轧那张瞬间涨红的黑脸,最后丢下一句:
“滚回你的丽北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少在这儿脏了老子的地界!”
“你!”
盖轧被骂得气血翻涌,脸色由红转青,手中长槊攥得咯咯作响。
但他到底没有失去理智,知道此刻强攻只会折损更多。
他狠狠地“呸”了一口,便立刻拨转马头,奔回本阵。
回到丽北国主马前,盖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愤恨未消却不得不压下火气,低声道:
“国主,那韩麟……嘴硬得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末将请命,即刻攻城!”
“末将愿立军令状,三个时辰之内,把韩麟的人头提到国主面前!”
丽北国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盖轧,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方才听见韩麟那番话,心里头那点想不动兵就拿下霜叶城的念头,算是彻底熄灭。
此人……不可能降,那便只能打了!
他微微颔首。
“你急什么,再过一炷香,等后军到齐,再攻不迟。”
“让将士们在原地休养会精神,至于那个韩麟…….哼,既然他想当英雄,朕就成全他。”
“众将士听令,一炷香后……” 丽北国主声音陡然拔高,如夜枭啼叫,传遍全军,“攻城!”
“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千金,封万户!”
“退缩者……杀无赦!”
“杀!杀!杀!”
丽北军阵顿时就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战意滔天。
一炷香时间,成了霜叶城最后的宁静倒计时。
然,城头的韩麟早已收回目光,开始做最后部署。
“快速检查弓箭,火油,滚石!”
“各队轮换补充食物水分,不准解甲!”
“援军,暂时不会来……想活命的,想保住身后父老乡亲的,就与我韩麟一起,跟这帮狗杂碎拼了!”
“拼了!”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