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炷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就在鼓点中流逝殆尽。
霜叶城下,丽北国十万大军已列阵完毕。
从城头望下去,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似乎就连天上的云朵都被这股杀气给冲得七零八落。
“他娘的,磨蹭了这么久,总算给老子把人都凑齐了!”急不可耐的盖轧啐了口浓痰吐在地上,扭头就冲身后的传令兵吼道,“传令下去!”
“第一梯队,盾牌手在前,云梯队居中,横梯队垫后!”
“给老子把阵型先压上去!”
“是!”
传令兵立刻抱拳领命,飞马奔向后方。
盖轧又转头望向身后中军方向。
丽北国主没发话,只是微微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开始攻城。
“儿郎们!” 盖轧拔刀高举,运足气,声如滚雷般炸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只要今日拿下霜叶城,城里的银子,粮食,女人……都是你们的!”
“谁要是第一个能登上城头,便官升四级,赏银千两!给老子冲!”
“杀!!!”
三万先锋部队齐声怒吼,声浪滔天。
盾牌手将蒙着生牛皮的大盾往身前一竖,弯腰开始向城墙推进。
云梯队扛着沉重的长梯跟在后面,脚步轰隆作响。
横梯队则拖着几架长梯,准备用来跨越城下的防御壕沟。
城头之上,韩麟正一手扶着垛口,一手按紧腰间剑柄,面色沉如寒铁。
看着城下那片越来越近的盾牌海洋,他的眼神毫不畏惧。
“都别慌!”
韩麟猛地回头,对四周严阵以待的守军喝道。
“就按之前布置的来,弓弩手……火箭,放!”
“放!”
一声令下,城头垛口后齐刷刷站起一排排弓弩手。
他们手中弓弦早已绷紧,箭头上裹着浸透了油脂的布条,此刻就着旁边的火盆一燎,瞬间就燃起一簇簇火焰。
“嗖嗖嗖!”
霎那间,几百支火箭扑向城下。
盾牌手们本能地举起盾牌想去遮挡,可那蒙着牛皮的木盾挡得住普通箭矢,哪里挡得住带着火油的火箭?
“啊!好烫!”
火焰粘在盾面上,立刻就烧穿牛皮,烫得盾牌手们惨叫连连,阵型顿时就出现些许松动。
更有一些倒霉的士兵被火箭直接射穿小腿,胳膊…..
他们惨叫着倒下,在地上翻滚哀嚎。
“别停!继续冲!不许退!”
盖轧在后面督战,目眦欲裂,用刀指着城头狂吼。
“退后者,斩!”
丽北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终于,最前面的一排人冲到城墙根下,可还没等他们举起刀去砍城门,便脚下一空…..!
“扑通!”
“扑通!”
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下那道幽深壕沟里竖满削尖木桩,沟底还铺了一层从城里搜刮来的碎铁钉和蒺藜。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收脚不及,便如下饺子般栽了进去。
壕沟内,眨眼间就被填进去了一层人。
“横梯!横梯快上!”
见此一幕,后面带队的军官急红了眼,催促着横梯队上前。
士兵们将粗木横梯往壕沟上一搭,也顾不上稳不稳当,踩着就往前冲。
有些横梯都没搭实,人踩上去脚一滑,连人带梯翻进沟里又是一阵惨叫。
但总有人还是踩着横梯冲了过去,眼看就要扑到城门洞下。
“泼火油!点火!”
韩麟在城头看得真切,立刻下令。
几口大锅里的火油被士兵们合力抬起,顺着城墙根泼了下去。
紧接着,一支火把从城头扔下。
“轰!”
大火腾空而起,将城门洞前那片区域化作一片火海!
已经冲到城下的丽北士兵们被烈焰吞噬,浑身皮肉滋滋作响,惨嚎着在地上打滚。
空气中散发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恶臭,令人作呕。
还没冲上来的士兵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脚下一滞,脸上写满恐惧。
“滚石!檑木!给我砸!”
韩麟趁势追击,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城头上,士兵们两人一组,抬起早已准备好的滚石和一段段粗壮檑木,对准城下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合力推下!
“嗡……轰!”
巨石和檑木在落地时发出一声巨响,连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被直接砸中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成肉泥,血肉溅射开来,沾满了周围同伴的铠甲与面庞。
有人被檑木弹起砸断了腰,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削去了半边脸,惨状骇人。
城下本就拥挤,士兵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短短一瞬间又有上千人被砸死砸伤,尸体堆在城墙根下,壕沟快被填平。
“我的娘啊!”
“退!”
“快退!”
三万先锋部队的士气在死亡面前开始崩溃。
有人扔了盾牌转身就跑,有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还有人发了疯似的往前冲,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阵型彻底乱了。
盖轧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气得铁青。
他当然心疼死了的人…..这都是他的兵!
可盖轧更知道,此刻若是退了,国主就在后面观战,自己这颗脑袋,怕是比城下那些死人还要不结实。
“他娘的!哭什么丧!”
盖轧猛夹马腹,冲上前去,对着溃退下来的士兵就是一刀背砸过去,砸得那士兵头破血流却不敢躲,只能抱着头跪在地上发抖。
“都给老子站起来!继续冲!”
指着城头,盖轧说得唾沫横飞。
“他们那个乌龟壳即使再硬,又能硬多久?!”
“他们也是肉长的,也会累,也会死!”
“后面的人呢?!云梯!把云梯给老子抬上来!”
“谁第一个爬上城头,赏银翻倍!”
“翻五倍!”
一边吼,盖轧一边回头冲后方的传令兵狂叫:
“传令!第三梯队准备!把所有的云梯都调上来!”
“老子今天非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传令兵忙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后方,更多的丽北士兵开始缓缓向前涌动。
十万大军,这才刚开始动用先锋之外的兵力。
霜叶城上,韩麟抹了把脸上灰土,目光穿过浓烟和火光,死死盯着城下那个挥刀狂吼的盖轧。
“这才刚开头……” 随即,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虽然嘶哑,但眼神里的光却没丝毫黯淡,“兄弟们!咱们身后是陇元的百姓,是咱们的爹娘妻儿!”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头守军皆齐声怒吼。
第一架云梯,已经在城下架起。
钩爪紧扣城垛,梯身被下面的士兵用长杆死死顶住后,开始往上送人。
第一个丽北士兵咬着刀背,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他距离城头越来越近,五步,三步,两步……
韩麟身边的亲兵举起战斧,狠狠劈下!
“咔嚓!”
云梯顶端被战斧劈断,那名士兵惨叫着从半空坠落,砸进下方人群。
可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云梯又搭了上来,更多的士兵开始向上攀爬,城下的弓箭手也开始仰射。
血,还在流。
人……还在死。
这才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城下尸体已经堆了一层又一层,在壕沟被填平后,又被新的尸体堆高。
丽北国的第一波先锋,几乎被打残了。
可盖轧不在乎,因为他眼里只有那面城头。
韩麟也不在乎,因为他眼里只有守城。
两台战争机器就这样咬合在一起,绞肉,磨骨,流血,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