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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 第650章 死守霜叶2-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50章 死守霜叶2
    “杀!”

    “快堵住那个口子!”

    韩麟的嗓子已然嘶哑得不像人声,他手中那柄长刀早已卷了刃,刀身上更是糊着层黏腻发黑的稠血,滴在他浸透汗水的战靴上,又被踩进混着碎肉与鲜血的城墙里。

    他刚劈翻一个刚从云梯上冒头的丽北兵,反手又一刀背砸碎了另一个想从垛口翻进来的脑袋瓜子。

    脑浆混着血溅了韩麟一脸,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而是用肩膀撞开一具堵在城垛上的自家兄弟尸体。

    那兄弟后背插着三支箭,死不瞑目,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矛…..

    韩麟咬着牙把这具尸体推到一边,算是临时堵上了这个缺口。

    “石头滚油,继续往下砸往下泼!”

    他狂吼着,声音被城上城下的喊杀声吞掉大半,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

    幸好霜叶城的城墙够长够厚。

    五万守军站上去,密匝匝地像是一堵人墙。

    可丽北人架起的云梯更多,城下的箭雨一刻都没停过,“嗖嗖嗖”地直往城头上泼。

    一个霜叶兵刚举起盾牌,一支箭就从盾牌缝隙里钻进去,扎穿了他的脖子,他捂着喉咙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喷,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他的位置立刻又被后面的人补上。

    没人后退,也没地方可退。

    “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一个满脸是血的什长嘶吼着,抱住一个刚爬上来的丽北兵,两人一起从城头翻了下去!

    坠落中,那丽北兵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什长却一声不吭,只死死抱着人,直到一声闷响摔在城下地上,两人身体都摔成奇怪形状,缠在一起永分不开。

    城下,盖轧的双眼已经红得能滴血。

    “上!再上!都给我往上冲!”

    他骑在马上,战马被战场的气息刺激得不住地刨蹄子,喷着粗气。

    盖轧挥舞马鞭,抽在那些稍有迟疑的士兵背上,鞭梢带起一溜血珠。

    “快给我压上去!”

    “他娘的,都一个时辰了,才上去几千人?!”

    “韩麟那个狗东西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战况他看得清清楚楚。

    城头上那个手持长刀的身影,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虎,在城墙上横冲直撞。

    每一刀下去,就有一个丽北兵倒下。

    刀光所及之处,皆被他杀出了一片血胡同。

    那些好不容易爬上城头的丽北勇士,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他和身边那支越来越少的亲兵队砍翻在地。

    “废物!全是废物!”

    气得把马鞭往地上一扔,盖轧抬脚就要亲自往前线冲。

    他的亲卫赶紧拦住:

    “将军!不可!您是一军主将!”

    “你给我滚开!老子的人在上面送死,老子就在这儿看着?!”

    说完,盖轧一把推开亲卫,拔出腰间大刀。

    “传令!全军……”

    他高举大刀的手臂刚要往下劈,一个传令兵就从后面冲上来:

    “盖将军!盖将军!国主有令!”

    闻言,盖轧的手顿时一僵,扭过头,满脸杀气地瞪向传令兵:

    “什么令?”

    传令兵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

    “国主口谕:后续部队即刻撤离,回大营休息。”

    “明日……明日再战。”

    盖轧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那只高举的手仍僵在半空,维持着马上要劈下去的姿势,整个人定在那里。

    脸上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从暴怒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扭曲的憋屈。

    “……你说什么?”

    良久,盖轧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传令兵吓得头都不敢抬,重复一遍:

    “国主……国主说,后续部队先撤,回营休息,明日再……”

    “现在日头还高!”

    盖轧忍不住咆哮道,手中马鞭指向天边那轮太阳。

    “从攻城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

    “我的儿郎们死了万把人!好不容易才爬上去,现在你跟我说撤?!”

    传令兵趴在地上不敢吱声。

    盖轧猛地回头望向中军方向。

    那里,丽北国主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好似眼前这场血战,这一万条人命,不过是午觉前的一场小小消遣。

    盖轧攥紧缰绳,他真想冲过去,当面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

    “你他娘的脑子里是不是灌了马尿?!”

    可他只敢在心里骂。

    毕竟人家是一国之主,他说撤,那就得撤。

    自己若敢多问一句,下场只会比死在敌人手里还要难看。

    思及此,盖轧仰起头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再睁眼时,他眼底那股要杀人的火气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阴沉。

    “传令。”

    “全军……撤退。”

    “前军断后,弓弩手掩护。”

    “退….!”

    “退”字一出口,盖轧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刀。

    撤退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快速响起,尖锐而急促,城下丽北士兵不断向后涌去。

    九万多人,铺天盖地来又铺天盖地走,卷起漫天尘土。

    那动作不可谓不快,但怎么看都带着股仓惶与憋屈。

    至于那些已经爬上城头的丽北士兵……盖轧没有回头。

    因为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城头上那些孤立无援的部下被霜叶守军剁成肉泥,看见他们临死前伸向这边的手,听见他们被淹没在喊杀声里的“救命”!

    盖轧管不了了,真的管不了了。

    城头上,韩麟也看到丽北军撤退的烟尘。

    那股烟尘从城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最终消失在霜叶城周围。

    连自己手中长刀掉在地上也没去捡,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退去的敌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着那漫天烟尘,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从头到脚都没有一处干净地方。

    “……退了?”

    身后一个亲兵茫然地喃喃道,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

    韩麟没应声,而是扶着城垛缓慢转过身。

    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霜叶守军的,他们各自散落在垛口,台阶…..墙根。

    也有丽北兵的,他们穿着暗红色皮甲,大多挤在垛口附近,保持着往上爬或刚翻上来的姿势…..被砍死在城头。

    血从垛口往外淌,沿着城墙外壁往下流,把深灰色墙面染成暗红色,在日光下泛着黑光。

    尸堆之间,那些站着或坐着的,是活下来的守军。

    他们个个满脸血污,眼神空洞茫然,像是还没从方才那场厮杀中回过神来。

    一名年轻霜叶士兵靠在城墙内侧瘫坐在地,手里还攥着一根长矛,矛尖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血块。

    他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那里正躺着一个丽北兵,胸口被捅了个对穿,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瞪着天空。

    盯着那双死人的眼睛看了很久,年轻士兵忽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胃里其实早就空了,只吐出些酸水和胆汁,但他还是弯着腰不停地干呕。

    “别吐了。”

    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沙哑。

    “吐也没用,明天还有。”

    深吸一口气后,韩麟用力清了清嗓子,随即便大声下令:

    “传令!”

    “把受伤的兄弟赶紧抬下去治,没受伤能活动的,就把……把死去的兄弟,好好收敛。”

    “找个干净地方放着,别……别堆在这儿。”

    “丧葬费,每人……按兴北城府最高规格出,抚恤加倍。”

    “阵亡兄弟的家属,往后十年……免赋税。”

    “这话,我韩麟说的。”

    “不算数的话,你们拿刀来砍我。”

    城头上,还活着的守军们集体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颤抖的“韩将军大义”,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手背擦脸,擦掉的不知是血还是泪。

    “立刻派人上来,替换缺口!”

    扫了眼城头上那变得稀拉的防线,韩麟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队接一队轮着来,吃饭喝水,抓紧歇。”

    “受伤走不动的,就地坐,帮忙递箭或石头也行。”

    “韩将军!”

    一个满身血污的千总跌跌撞撞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看向来人,韩麟认出来了,是守东段城墙的那个千总,此时他左边袖子被血浸透,半拉胳膊耷拉着,骨头怕是断了。

    韩麟伸手在他完好的右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那千总龇牙咧嘴。

    “嗯,活下来了,你他娘的命真硬!”

    说完,韩麟咧嘴想笑,可嘴角一动,脸上的血痂立刻渗出新血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去治伤,别在这儿碍眼。”

    那千总立即跪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地,磕了三个响头,什么也没说,赶紧爬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