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那柄砍马刀被盖轧舞得虎虎生风,直劈韩麟面门。
刀势未至,刀风已刮得韩麟额前碎发倒飞,脸上皮肤生疼!
“铛!”
一声巨响传来,震得周围那些正在厮杀的亲兵们耳朵嗡嗡作响,脚下趔趄。
盖轧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这全力一刀,少说也有数百斤力道,加上砍马刀本身的重量,以往在战场上连人带甲都能劈成两半。
可自己面前这个年轻将领,竟硬生生用一柄纤细长剑,稳稳接住了!
韩麟的手臂甚至都没明显下沉的迹象!
他只是将剑身横在头顶,手腕微转,剑脊便抵住了砍马刀的刀锋。
那柄长剑在韩麟手中稳如磐石。
盖轧心头剧震,随即就感到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他早就听说萧鼎手下有位少年将军,勇猛异常,却没想到此人竟强到这个地步!
自己这把砍马刀可是由丽北国名匠用百炼精铁打制的,重达三十六斤,全力劈砍之下,陇元国那些所谓高手能接住一刀就算不错了。
这韩麟居然……单手接下?
“好小子!”
咬紧后槽牙,盖轧猛地抽刀后退半步,卸去被韩麟剑身弹回的力道。
他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萧鼎敢把霜叶城…..交给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守。
除了信任,更是因为这韩麟,本身就是一个能以一当百的怪物!
四周喊杀声震天。
双方亲兵在城头狭窄的空间里绞杀成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时有人惨叫着从城垛边坠落。
但所有这些声音,此刻在盖轧耳中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面前这个年轻剑客牢牢锁住。
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焦躁,盖轧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不能乱!
他握紧刀柄,调整呼吸,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稳,摆出个攻守兼备架势。
这一次,他不再鲁莽全力劈砍,而是开始用刀尖与刀身进行试探性攻击,时而虚晃,时而突刺,寻找着韩麟剑法中的破绽。
韩麟依然面无表情。
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混着之前溅上的血迹,在下巴处汇成一条暗红色水线。
虽然看起来他握剑的手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连续数日守城苦战,加上方才与盖轧硬对一记,他的手臂肌肉早已微微颤抖,虎口处也传来刺痛。
但他不能退,也不能流露出丝毫疲态。
因为他身后是霜叶城,有这些还在抵抗的将士与百姓…..是萧鼎交付给他的信任!
不容他多想,砍刀再次劈来,这次带着旋转劲力,刀路诡异,斜削韩麟左肋。
韩麟脚下一转,身体侧倾,剑身贴着刀背滑过,卸开力道的同时,剑尖一挑,反刺盖轧手腕!
盖轧也变招极快,沉肘翻腕,砍马刀由下往上一撩,竟是以刀身硬磕剑身,试图以力破巧。
不得已,韩麟再次以剑格挡。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响起,韩麟终于后退小半步,脚下踩碎了一块城砖边角。
见状,盖轧心头一喜,果然…..这小子力气不如自己,只要持续施压,耗也能耗死他!
他立刻精神一振,抢步上前,一刀接一刀劈向韩麟!
每一刀都灌注了他的毕生功力,刀刀不离韩麟要害!
在他暴烈的攻势下,韩麟步步后退,剑法却不乱。
他的剑光开始收缩,从刚才大开大合打法,转为绵密防守。
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盖轧的刀路,用最小的动作化解最大力量。
虽然偶尔被迫硬接,震得虎口发麻,但韩麟始终没有露出致命破绽。
两人从城楼东侧打到西侧,脚下踩着尸体血水,滑腻异常,可谁也没有滑倒。
刀光剑影在阳光下交织成一张致命的密网。
盖轧的刀越来越沉,越来越猛,韩麟的剑也越来越绵,越来越韧。
打着打着,盖轧忽然发现,自己的虎口居然开始发疼!
他低头一瞥,才发现虎口早就被震裂了,黏腻的鲜血正沿着刀柄往下淌,让握刀手感都开始变得不稳。
而自己面前那小子,虽喘息明显加重,可那握剑的手仍是稳当,甚至……他的剑势,似乎正在从防守,悄然转为反攻?!
“韩麟!”
盖轧突然大吼一声,用刀架住韩麟刺来的当胸一剑,两人刀剑相抵,脸庞几乎凑到了一块。
“你小子……是块料!真他娘的可惜了!”
待发力把韩麟推开几步后,盖轧自己也退后两步,大声吼道:
“韩麟!我看你小子是个人才!”
“不如……来我丽北国!到我麾下做个将军!比你在萧鼎手下当个看门狗强!”
“我看你们那个萧大将军,哼哼,也不怎么样嘛!”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孤城,就不怕你战死在这儿?”
“他这是在拿你当弃子!你好好想清楚!”
盖轧的声音在城头上来回回荡,连周围正在厮杀的双方士兵都忍不住朝这边投来一瞥。
这是战场上的攻心之计,虽然粗糙却也歹毒。
盖轧想用这些话,在这个年轻人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韩麟终于抬起眼,正正地看向盖轧。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霜叶城冬天最凛冽的北风。
但他的嘴角却轻微地动了一下,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只是一丝转瞬即逝的弧度。
“盖轧!”
韩麟终于开口,掷地有声。
“我留在这里守城……”
他忽然拧身,剑光骤然暴起…..这是自开打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发起的全力进攻!
“……总好过你被你们国主卖了,都不知道!”
剑如游龙,直刺盖轧咽喉!
后者惊怒交加,仓促间横刀格挡,还是被剑尖在左肩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就浸透了半边盔甲!
“你!”
盖轧气得浑身发抖,手上一个不稳,刀势又乱了一瞬。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韩麟剑身连颤,连刺三剑!
盖轧拼尽全力才勉强挡开两剑,第三剑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剑锋刺入他的右臂,又带出一道血箭!
盖轧惨哼一声,后退数步,靠在城垛上。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深的可见白骨,浅的也皮肉翻卷。
更让盖轧心凉的是,眼角余光扫过四周,他带上来的那些亲兵,此刻已所剩无几!
城头上到处是丽北军和陇元守军交叠的尸体,还活着的丽北国兵皆被数倍陇元将士围困在几个角落,正被一点点绞杀殆尽。
完了!!!
就算他一个人能勉强从韩麟剑下活命,可没了亲兵护卫,在这座仍在陇元军控制下的城头上,他还能往哪里逃?
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盖轧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震怒,变成疯狂。
他死死盯着面前步步逼近的韩麟,握刀的手攥得更紧。
心中发誓:今天……就算是死,自己也要拉上这个年轻人垫背!
“韩麟!你别得意!”
盖轧嘶吼着,再次举起砍马刀,刀身颤抖着指向韩麟。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把你……”
然,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睛便突然睁大。
一种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口中央炸开!
盖轧全身的力气,连同他那未出口的狠话,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缓慢低下头。
只见一截形状不规则的尖刺,从他胸口的铠甲缝隙里刺了出来。
尖刺上沾满鲜血,那截骨刺尾端,在他后背之外,微微颤动一下又快速抽了回去。
盖轧的嘴里涌出一大口黑血,顺着下巴淌满前襟。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余光里,他看到面前的韩麟也愣在原地,显然这个变故也出乎他的意料。
然后,盖轧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砍马刀脱手落地后又滚到韩麟脚边。
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再也没有动弹。
韩麟握剑的手没有放松,他警惕地看向盖轧身后……那截白色骨刺消失的方向。
只见硝烟之中,一个黑色人影,正从盖轧的尸体后方缓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