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声音，语气平静，像是一直在等他打这通电话。
“渡边会长？”
“是。”
“你做好决定了？”
渡边握着电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碎裂的珠子上，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平静的回应，像是意料之中。
“那就按我之前说的，会有人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
渡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我的选择没有错，这也是樱花国的未来，所有樱花国国民都会感激我的。”
渡边纯一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已经碎裂到只剩几片细碎的黑色碎片。
碎片看起来像是某种陶瓷烧制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他伸手把碎片拢到一起，用手帕包起来，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朝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
指挥中心里的警报依旧处于鸣声状态，四块大屏幕上的暗红色区域比昨天又扩大了一圈。东区那块已经彻底变成了深黑色，边缘的侵蚀线像墨汁一样缓慢地往四周渗。
小林拓也正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通讯器在说话，看到渡边走进来，他匆匆说了两句就挂断。
“大人，东区那边……”
“我知道。”
渡边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片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区域。
“那群深渊异兽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小林拓也低头看了一眼实时数据。
“约三个小时前，前锋已经推进到距离第三防线约十二公里处，推进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按照当时的速度，预计今天晚上就会抵达第三防线的外围。”
渡边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语气平淡。
“再查一下现在的位置。”
小林拓也听到这话一愣，低头重新调取最新的侦察数据。
他的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刷新了一轮，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大人……”
“说。”
“那些深渊异兽停下了脚步。”
渡边没有说话。
小林拓也又刷新了一遍数据，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抬起头看向渡边，语气难以置信。
“它们停止在距离第三防线约十公里处，没有继续推进的迹象。”
指挥中心里其他人也听到了这话，有人快步凑过来看向屏幕，看到数据之后表情都变得不可置信。
“真的停了。”
“东区兽潮推进了这么多天，这是第一次停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会不会是深渊异兽需要整补？”
“整补什么？它们平时根本不需要停下来，而且深渊气息一直在朝前扩散，为什么会停？”
议论声四起，但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小林拓也看向渡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大人，这件事是不是跟你刚才说的那个方案有关？”
渡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屏幕上那片黑色的区域。
“继续监测，有变化随时汇报。”
小林拓也还想再问，但看到渡边的表情，最终没有开口，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渡边站在主控台前静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他穿过走廊，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朝内阁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
军方代表、内阁官员、几个平时不怎么露面的顾问，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进门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渡边会长，东区兽潮……”
“已经停止了推进。”
渡边在主位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下去。
渡边开口了：
“东区兽潮停下来，是因为深渊方面主动停下了侵略的脚步。”
会议室里听到这个消息安静了几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什么？”
“深渊主动停了？”
“渡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是深渊主动停的？”
渡边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重新安静下来。
“你们都知道我之前去见了一个人，她代表深渊。”
没人说话。
所有人静静的看着他，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椅背，还有人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
坐在渡边对面的军方代表最先反应过来。
“你代表樱花国，去跟深渊谈了？”
“对。”
“你疯了不成？那是深渊。”
“东区已经没了，第二防线也没了，如果第三防线再被突破，整个樱花国同样会被深渊蚕食殆尽，而且我们向诸国求援了这么久有谁来帮助我们？甚至我们作为鹰国的附属国，它们同样要趁火打劫。”
渡边的声音平静，像是已经把这些话一直压抑在心里。
“我们难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军方代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渡边没给他机会。
“深渊那边能给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它们愿意停止东区的推进，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它们在展示诚意。”
“诚意？那是深渊，它们今天能停，明天就能继续推进……”
渡边打断他。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抵抗，而是投靠他们并取得合作。”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低头沉思。
渡边看无人反对继续往下说。
“你们不是一直在担心的圣兽杂交技术无法做进一步研究出更完美的个体？在深渊那边能得到比现在更深的研究支持，深渊有无限量的异兽材料，不需要绕开各种禁忌，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地做实验，我们的技术，在深渊那里能得到最好的发挥。”
场内所有人听到这眼睛一亮。
渡边知道自己初步说服了所有人。
“你们想想，我们研究了这么多年，卡在哪里？卡在材料不够，卡在实验体不够，卡在很多东西在人类世界是禁忌。”
“在深渊没有这些限制，我们在深渊能批量制造更强的契约兽，我们能得到深渊源源不断的资源和保护，足够强大到不再看鹰国的脸色，不再被龙国压着。”
“这就是深渊给我们的条件。”
会议室里如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