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省信息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王处长。”
“张主任,王处长,欢迎。”伍季上前一步,伸出手。
张副主任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掌心干燥:“伍总,久仰。”
四个人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来。
赵敏端了茶进来,放在茶几上,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张副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伍总,这次冒昧来访,是有件事想跟你沟通一下。”
“您说。”
“科盾在中美黑客大战期间的表现,省里注意到了。”张副主任将目的缓缓道来。
“国防科大那边也跟我们沟通过几次,对科盾的技术能力和安全可靠性评价很高。”
伍季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省里正在推进一项工作,简单说,就是想构建一套介于内网和外网之间的政务网络平台。”张副主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王处长一眼。
王处长接过话头:“伍总,我直说了,这套政务网络的核心需求是,既要实现政府各部门之间的数据共享和业务协同,又要保证核心敏感数据不暴露在公共互联网上。”
“不是简单的内外网隔离,是要在安全性和便利性之间找一个平衡点。”
“外网面向公众,提供信息公开和在线服务。”
“内网处理核心政务,与互联网物理隔离。”
“但中间这一层,介于内外网之间的这一层,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技术方案。”
伍季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政务内外网。
这个概念在前世他太熟悉了。
2002年,国家信息化领导小组发布《关于我国电子政务建设指导意见》,正式提出了“两网、一站、四库、十二金”的电子政务建设框架。
其中两网就是指政务内网和政务外网。
政务内网与互联网物理隔离,处理核心机密信息。
政务外网与互联网逻辑隔离,处理非机密信息和公共服务。
内外网之间的数据交换,需要通过专门的安全隔离与交换平台。
这个平台,就是网络安全领域的核心基础设施之一。
现在才是2001年,国家的电子政务建设框架还没有正式发布,但一些经济发达省份已经开始先行先试了。
“张主任,王处长,科盾目前的产品线主要面向网吧、高校和企业的终端安全防护,政务内外网的安全隔离平台,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伍季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张副主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王处长微微点了一下头。
“条件不是特别超标的话,我们还是能做的。”伍季虽然答应下来,但还是给自己留了个底。
“科盾的核心技术是主动防御和行为分析,这套技术应用到政务内外网的数据交换场景中,思路是相通的。”
“具体怎么通?”王处长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了一些。
“传统的内外网隔离方案,要么是物理断开,人工拷贝数据,效率低,容易出错。”
“要么是防火墙加网闸,但市面上的网闸产品,大多数只是做简单的协议隔离,做不到深度的内容检查和行为分析。”
“科盾的思路是,在内网和外网之间部署一套多级安全交换平台。”
“所有从外网进入内网的数据,经过协议剥离、内容检查、病毒查杀、行为分析四层过滤,确认无害后再重新封装,送入内网。”
“从内网向外网交换的数据,经过脱敏、审计、审批三道关口,确保敏感信息不外泄。”
“是一个完整的、可审计、可追溯的数据交换通道。”
王处长思考了十几秒,然后看着伍季:“伍总,你说的这套方案,国内有厂商做出来过吗?”
“国内有没有厂商做出过这类方案,不重要。”他把目光落在王处长脸上。
“重要的是,这套路能不能走通不一定,但是科盾能做,也正在做,成立一开始的目标就有这个,而我就在等着你们。”
王处长沉默了。
他不是那种轻易被人说服的人,但伍季刚才那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科盾的成立目标一开始就包含政务安全。
这意味着这个年轻人从创业第一天起,就在等省里来找他。
张副主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伍季的脸。
“伍总,你这话说得很有意思。”张副主任的语气不急不慢。
“成立一开始的目标就有这个,那你一开始就知道省里会需要你?”
“我们政府很多的政策都是公开透明的,只要注意都能发现其中的机会!”伍季笑道。
张副主任听到这句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伍总,你这话说得实在。”
“咱们也不绕弯子了。省里这次来,除了沟通政务外网的事,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伍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对方继续。
张副主任看了王处长一眼,王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伍季面前。
文件不厚,只有几页纸,封面上印着内部参阅四个字,没有红头,没有编号,开头第一章就是保密协议。
“伍总可以先看看,不着急表态,慢慢看当然要是没成,咱们就当今天没见过。”
伍季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标题只有一行字:湖南省网络安全应急响应中心建设方案(征求意见稿)。
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速度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方案的内容不复杂,省里想在长沙建立一个省级的网络安全监测和应急响应中心,负责全省范围内的网络安全态势感知、威胁预警、应急处置和技术支持。
中心的建设思路是政府主导、企业参与、军民融合,运营经费由省财政承担,技术支撑单位通过公开比选确定。
方案的最后几页附了一份技术需求清单,从威胁情报采集、安全态势感知到应急响应流程,写得不算太细,但框架是完整的。
伍季把文件合上,放回茶几上。
“张主任,省里的这个想法很好,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应急响应中心建成之后,日常运营谁来做?监测到安全事件之后,处置权在谁手里?核心数据存储在哪里?这些细节,方案里没有写。”
王处长和身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开口:“这些细节正是我们今天想跟伍总讨论的。”
“省里的初步想法是,中心的日常运营由技术支撑单位负责,但重大事件的决策和处置由省信息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统筹。”
“核心数据存储在中心的专用服务器上,同时向省里做异地备份。”
“这个模式,国内目前还没有成熟的经验,我们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伍季点点头,内心思索。
王处长说的是实话,省级网络安全应急响应中心这个概念,在国内确实是新生事物。
2001年这个时候,国家层面的网络安全应急响应体系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省级层面的建设更是空白。
“王处长,科盾如果参与这个项目,我们的诉求只有一条。”伍季说道。
“中心的日常运营我们可以做,技术支撑我们可以做,但核心数据和处置权限,必须有一个清晰的边界。”
“数据是省里的,处置权是省里的,科盾只提供技术服务和运营支持,不触碰数据,不拥有数据,不处置数据。”
张副主任的目光在伍季脸上停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的表达比预想的更直接,也更清醒。
很多企业接到省里的项目邀请,第一反应是要资源、要政策、要补贴。
伍季的第一反应是划清边界,数据归省里,处置权归省里,科盾只做技术服务。
这不是谦虚,是专业。
“伍总,边界的问题,可以在合作协议里写明。”张副主任的语气比刚才更正式了一些。
“省里也希望这套机制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清晰的权责划分基础上,这一点我们是一致的。”
“相关的保密条例,审查机制,还有对接,政策资金支持等等都会有的!”
“那我没有其他问题了。”伍季点了点头:“方案的细节,科盾会有专门的技术团队和省里对接,具体的建设工作,只要省里定了时间表,我们全力配合。”
张副主任站起来,主动伸出手:“伍总,今天这趟没白来。”
“张主任客气了。”
四个人从会客室出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王处长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伍季:“伍总,后续的技术对接,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伍季接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场拨了过去。
王处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伍总,这个效率,我喜欢。”
“应该的。”
电梯门开了,张副主任率先走进去,王处长跟在后面,李主任最后。
伍季站在电梯口,目送电梯门缓缓合上,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份留在茶几上的《湖南省网络安全应急响应中心建设方案,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包括所有的小字注释。
这份方案的价值,不在于省里要花多少钱建这个中心,而在于科盾的安全能力将第一次进入省级基础设施的层面。
不是卖软件,不是卖服务,是参与运营政府的网络安全基础设施,相当于金饭碗,只要不是自己作死,科盾每年就会有稳定的收入。
这个窗口一旦打开,科盾在政府安全市场的地位就不可撼动了。
当然,这个地位不是没有代价的。
一旦选择站位,可能会被牺牲,也可能会被拿走,百分百会被鹰酱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