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危言耸听，是他从决定做科盾第一天起就心知肚明的事。
一个参与了网络安全基础设施建设的民营企业，掌握了主动防御核心技术的安全厂商，在实战中扛住了境外黑客组织攻击的技术团队。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大洋彼岸的情报机构把你的名字写进简报。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他没有把那页方案收起来，而是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科盾安全，定位为国家网络安全基础设施的技术支撑单位之一。
写完这行字，他把方案合上，放进抽屉里，起身走到窗边。
写完这个，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读过一份解密文件，里面提到2001年中美黑客大战之后，美国国家安全局（NSA）和中央情报局（cIA）联合启动了一项代号极光的信息收集计划。
专门针对中国网络安全领域的新兴企业和核心技术人才。
科盾在中美黑客大战期间的表现太过突出。
不是科盾选择了风口，是风口选择了科盾。
只是这个风口之上，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季莹莹的短信。
伍季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老周看到他出来，掐了烟，拉开后座的门。
“建国呢？”
“他今天白班，下午回去了，今天我夜班。”老周发动车子，桑塔纳驶出创业园，拐上开发区大道。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车厢里光线明暗交替。
老周忽然开口：“伍总，下午来的那几个人，是省里的？”
伍季没有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老周也不追问，职业操守告诉他老板的事不该问的别问，只要不影响安全就行。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老周把车熄了火，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明天早上老孙来接您，我今晚在车里守着。”
“不用，小区治安还行。”
“伍总，规矩是规矩。”老周的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但他没有再多说。
老周把车停在单元楼下正对着楼道口的位置，熄了灯，只留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道缝。
他从座椅旁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壶浓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座椅稍微放倒了一些。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单元门的动静，又不至于让自己的视线被后视镜挡住。
侦察连的老兵都知道，守夜最重要的不是眼睛，是耳朵。眼睛会骗人，耳朵不会。
楼上，伍季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季莹莹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她侧躺着，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把电视关了。
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季莹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迷蒙地看着他。
“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糊得像是含着一口水。
“嗯。去床上睡。”
季莹莹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
伍季伸手把她嘴角边一根头发拨开，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
季莹莹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低着头看了几秒，然后松开，站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堆在沙发上。
“我去给你热饭。”
“我在公司吃过了。”
“骗人。”季莹莹头也没回，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小葱。
“赵姐说你下午连饭都没吃，一直在忙。”
伍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动作。
打蛋，切葱，热锅，倒油，动作行云流水。
“将就吃，家里没什么东西了。”季莹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来，看着他吃。
伍季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烫得微微呲了一下牙。
季莹莹没忍住笑了一声，起身去倒了杯凉白开放在他手边。“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
“走吧，去睡觉。”季莹莹站起来，拉了他一把。
他跟着她走进卧室，关灯，躺下。
季莹莹翻了个身把后背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指尖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起伏。
第二天早上。
“浩楠，今天怎么这么早？”伍季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陈浩楠转过身，嗓子还是那种沙哑的调子但精神不错：“伍哥，昨天晚上又跑了一轮压力测试，科盾个人版的病毒库更新服务器凌晨两点的时候出现了一次延迟波动，大概持续了十五分钟，影响了几千个用户的更新。”
“我已经让运维查了，是cdN节点之间的数据同步出了点问题，应该已经修复了。”
“几千个用户？”
“不到三千，持续了十五分钟，自动恢复了，没有用户反馈。”陈浩楠调出一张曲线图。
“你看这截波谷，就是延迟的那段时间，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几点的事？”
“凌晨两点零三分到两点十八分。”
“好，你们多注意一些！”
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未读邮件四十七封，他快速扫了一遍标题，挑出十几封需要自己处理的打开，一封一封地回复。
然后打开姚晓光的邮件，植物大战僵尸第七版测试数据。
“平衡性基本到位了，美术还可以再调一调，尤其是僵尸被击中时的反馈动画，让用户觉得打中东西了，这个很重要。”
点击发送。
然后打开周远的邮件，Actoz正式协议谈判进度。
方律师已经和Actoz的法务团队过完了协议的主体条款，剩下的几个争议点集中在争议解决和赔偿上限上。
Actoz方面希望在发生版权纠纷时Actoz承担的责任上限不超过交易金额的百分之五十，方律师坚持必须百分之百。
伍季看完在回复栏里写：赔偿上限守住百分之百，不能让Actoz用一半的钱打发掉全部的风险。
另外全国所有代理商的合同终止条款必须写进去，没有商量余地。
点击发送。
周远很快回了邮件：“收到。赔偿上限条款已标记为必须坚守项，意大利代理商合同终止条款已加入交割先决条件清单。
方律师今天下午飞首尔，与Actoz法务进行第二轮谈判。”
伍季看完，把邮件标记为重要，关掉窗口。
接下来是赵敏发来的科盾个人版用户反馈周报。
他打开附件，一份二十多页的pdF文档，数据表格和用户评论截图穿插排列。
他快速翻过前面几页的数据汇总，目光停在用户负面反馈分类统计。
兼容性问题占比百分之四十一，排在第一位。
其中老机器安装后系统变慢占了兼容性问题的大头，开机时间延长排第二，与某品牌声卡驱动冲突排第三。
功能需求占比百分之二十九，排在第二位。
需求主要集中在增加右键菜单扫描，增加定时查杀功能，增加隔离区恢复这三项上。
其他反馈包括安装流程不流畅、卸载不干净、界面不够美观等等。
伍季在兼容性问题的数据旁边画了个圈，然后翻到最后一页，赵敏写的建议。
“建议北京研发中心组建专门的兼容性测试小组，覆盖市面主流的旧硬件配置。”
“建议个人版增加轻量模式，老机器安装时自动启用，关闭非核心功能。”
“建议将用户反馈中的高频需求纳入V1.1版本的开发计划。”
他在建议部分逐条打勾，然后在回复栏里写：“同意。兼容性测试小组本周内组建完成，轻量模式作为V1.1核心功能，十一之前上线。”
伍季按下发送键。
Actoz的谈判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赔偿上限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Actoz只愿意承担一半的责任，那意味着另外一半的风险要由简网来扛。
这在法律上说不通，在商业上也说不通。
半个小时后伍季的心思已经不在游戏版权上了。
而是转移到科盾与国家合作，省里那份《湖南省网络安全应急响应中心建设方案》